拜师(1 / 2)

当荔知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厢房时,裴兰溪正在看书。

尚且虚弱的她,倚着床头,就着窗外晨光,手中正是荔知从村人那借来的,有些磨损的蒙学书籍。

几日调养,她高烧已退,肺炎被彻底扼杀住。

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但眉宇间还有些倦怠之色。

荔知轻轻地把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先生,该用早饭了。”

裴兰溪翻过页书,淡声道:“有劳。”

语气温和,却不肯再多说一言。

荔知并未如往日那般,送饭后就离开房间。

那个积压在她脑中好几日的念头,必须得说出来了。

她想考取功名,却没有老师。

听闻裴兰溪正是从盛京来的读书人。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之前她拜访夫子的私宅,那满壁书籍,也不是常人能拥有的。

时机稍纵即逝。

山洪过后,村里乱糟糟的,在此之前,她跟夫子之间并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

她家只是暂时疗伤之所,先生伤愈后必定离去。

那时再想求教夫子,难于登天。

她必须开口了。

“先生……”

荔知内心其实充满忐忑:“学生……有一事相求。”

她不知道贸贸然称呼自己做学生,是否合适。

但必须要自己先给自己胆气。

裴兰溪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荔知脸上。

依旧无悲无喜,倒也没拒绝荔知的自称。

见夫子于此,荔知心里更是没底。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虽在求人,却没有谄媚之感。

“学生想读书,想参加科考。”

一字一句,她说得清晰无比。

厢房里有一瞬的静寂。

连窗外的虫鸣声都仿佛远去。

裴兰溪并未斥责她荒唐。

关于这个女娘的作为作为,她略有耳闻:

是从别处来的孤女,靠经营吃食为生。

该是有点本事,自己发了家,然后带着月牙村村民一起,轰轰烈烈地搞着什么叫做“罐头”的营生。

发家前曾拜托自己设计商标,那时她便觉得这女郎行事有些章法。

后来又从牙市上买了个狼人,有模有样地**后,这狼人也渐渐有模有样起来。

有时她不在家,门口放的食物,据说就是这狼人送来的。

山洪中她伤了腿,本以为要葬身水中,恍惚中却被这女娘救了回来。

更别提生死关头,那闻所未闻的良药。

眼前这个女子……

与她见过的所有京中闺秀 或 村中女郎都不同。

“科考并非易事,男子尚且艰难,何况女子?”

裴兰溪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你既有经营之才,何不躬耕此事?为何要与世人共挤这独木桥?”

先生既是等她的回答,更是当面考校。

“先生,学生读书并非仅仅为了自己。同样的边关,同样的收税标准,月牙村村民今年的税却格外高,该是遭了诡寄……”

她稍作停顿,努力平息内心的怒火:

“那些乡绅可以诡寄一次,就可以再诡寄第二次、第三次。差别只是诡寄谁,诡寄几次……我既知道了,便无法袖手旁观。无论成不成,总要尝试一遭!”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晚辈所求,是能保护自己、也能庇护月牙村那些帮助过我的乡亲们。律法写在书上,却由达官贵人诠释,百姓只能听之任之,受人宰割。

今次能查出来的是乡绅,下次若是查不出来呢?

唯有通过科举,获取功名,身着官袍……”

她最终亮出了自己的野心:

“才能将世俗公认的规则,化为己用的利器。”

裴兰溪凝视着荔知,久久。

这女郎站在并不风雅的自宅中,衣裙简朴,甚至沾着灶间的烟火气。

可那双眼中的光芒,却如此炽热。

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野心,与生命力。

这样的意志,强烈到不顾一切的野蛮。

不,是植根于狂妄的笃定。

仿佛世间一切规则都能堪破。

如果……

如果当年的阿姐,能够再自私一些,能够再狂妄一些。

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她更想起自己一途走过来的路。

失却了阿姐的庇护,继承了阿姐的愿望。

在翰林院、在六部所经历的种种……

那些因女子身份所遭受的明枪暗箭……

她最终选择归隐的心有不甘。

最终,荔知的结语让她明确了自己的心。

“学生不仅仅想让乡亲们赢回应得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