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1 / 2)

“回家!”

裴烬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答案。

别人似乎没有意识到……

“家”这短短一个字,对他而言,具有无以伦比的安抚作用。

无论什么境况下,只要想到这个字,想到家中的那个她。

他就觉得自己必能够披荆斩棘,无往不利!

荔知看向家的方向……

光顾着逃难救人,她竟然忽视了:

“我家的位置与山洪相背,没淹到,房子还能用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

谁想到之前人人惧怕的鬼宅,今次竟侥幸成了漏网之鱼。

倒霉背运了这么久,也合该他们捡漏一次了。

“一直在这里熬着,夫子绝对撑不住。我们路上小心些,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荔知曾经救治过濒死的裴烬的经历,让村民不得不信服她的话。

她看向裴烬。

裴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蹲下身:

“我背,稳。”

“好。”

李铁山应允,着不语、不眠二人:

“你们跟着去,路上千万小心,找踏实的地方下脚。”

安排既定,立刻行动。

路途虽不远,背着病号,又在泥泞中穿行,每一步都得特别小心。

等终于看到荔知家完好无损的外院墙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裴夫子被放在了荔知的**。

干燥、温暖、安全的密闭环境,所有人的心,都慢慢安定下来。

荔知立刻投入救治:

“阿烬,打水,煮开,凉温。”

“不眠,把我厨房里的那坛子烈酒取来。”

“不语,帮我摁好夫子,我要正骨。”

整个过程里,裴兰溪因疼痛而短暂苏醒片刻。

她的眼神涣散而痛苦,很快又陷入昏睡。

伤员处理得当后,荔知在伙房做饭。

不器带来新的消息:

山洪主峰已过,短期内应当不会再爆发更大的灾害。

人群渐渐从高坡上散去。

有的想从从泥泞的田地刨挖些出未被完全冲走的家当粮食

有的寻找尚且能遮风避雨的残垣断壁,熬过这漫漫长夜。

有些谨慎些的,留在了高坡上。

点燃了更多的篝火,依偎在一起,靠着微弱的暖意,和相互之间的体温,对抗灾后的寒冷与恐惧。

里正夫妻肯定不会从一线上退下来。

荔知安排不器带着萱儿和素衣嫂子住在家里。

后半夜,裴夫子一如荔知预料,开始发烧不止。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相似到荔知又想要骂贼老天的地步!

眼瞅着夫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浅薄。

原本冰冷苍白的脸上,烧出了不正常的潮红。

守在床边的荔知伸手一探,额头滚烫,高热袭来,来势汹汹。

骨折、失血、寒冷、呛溺……

任何一种都可能引发严重感染。

而感染在古代,尤其是对于身体虚弱的伤患而言,往往是致命的。

依据之前的检查,裴夫子并没有明显的大面积外伤。

没有感染的话……

那么,最大可能就是——肺炎。

呛入的污浊泥水中有细菌,引发了肺部感染。

肺炎!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几乎等同于死刑判决。

就算熬些草药汤剂,对于如此凶猛的感染,效果微乎其微。

更何况,她上哪里去找合适的草药呢?

当年把裴烬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时候,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闭门救人。

但如今……

裴烬……

荔知忽然想起那针禁忌的药品。

和她曾经背叛过一次的誓言。

“贼老天,不骂你都不行!一次两次的,是在考验我的道心么!”

一边骂,一边两难的选择让她被冷汗?透内衫。

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裴夫子被高热,活生生地耗死么?

还是,再次违背自己的诺言?

“……”

就说人不能破戒!

誓言这东西破过一次以后,第二次竟然不那么生死挣扎了!

无所谓了。

救一次是救,救两次也就是救。

但,链霉素本身就存在巨大风险。

用不好,本身是致命的毒药。

上次裴烬就发生了过敏反应。

更何况,对体质不好的人而言,它会对听神经和肾功能造成损伤。

这种损伤可能是不可逆的,

更甚者额,引发过敏休克,瞬间夺走生命。

现如今,,她根本无法判断裴夫子感染的具体菌种。

链霉素是否有效尚且未知,剂量全靠估算和运气。

用,可能救她一命,但更可能亲手加速她的死亡……

甚至让她生不如死。

不用,她很压根就熬不过这个夜晚。

荔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裴夫子不同于裴烬,有自己的家人和人生。

她不是裴夫子的亲人,甚至谈不上彼此熟稔。

她有权力替夫子做出如此高风险的决定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裴夫子的体温越来越高,开始轻微抽搐。

不能再等了!

荔知眼神变得决绝。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唤醒裴夫子:

“裴夫子,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