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杀(1 / 2)

何金禄又偷偷回到了甜水巷,躲在自家被卖出去的店铺后。

靠乞讨或偷点吃食度日。

迅速催肥的身体再度瘦了下去,如今更是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眼窝深陷,衣服破烂,身上散发着令人恶心的酸臭气。

到哪儿他都紧紧抱着那匣子宝石,如同抱着最后的执念。

但他也很清楚,正是这玩意儿,葬送了他最后的所有希望。

“切!是这些人不识货,待到老子我翻身了……”

快要坚持不下的时候,他甚至连脑子都出了问题,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

总觉得那个胡人贵族哪天还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还能再次翻身。

就正如他人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江湖名声臭了,被国公府收留。

——武功废了,还有银钱傍身。

——赌债输了,遇到机缘一飞冲天。

这次、这次他也一定能够……

就在他几乎要被活生生饿死,被绝望逼疯的时候,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出现在了他藏身的旮旯里。

落日的余光逐渐清晰了这两人的轮廓……

一男一女,挺拔从容。

其中一个,竟真是许久不见的胡人贵族。

只是,这贵族怎么看起来倒显得年轻,连标志性的大胡子都没了,身上更是朴素挺拔。

他顾不得考虑这些,踉踉跄跄地过去,扑在贵人脚下,哆里哆嗦地打开了匣子。

“贵人老爷,我这里有宝贝求献。”

这是他第一次同裴烬见面时的话术。

兜兜转转,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然而,今次这胡人老爷竟也是看都不看,一抬脚,生生踢翻了匣子,一众宝石都被踢散,一个个滚落到不知名的角落里。

何金禄彻底崩溃,他嗷嗷叫着,找裴烬拼命。

“何管事,这边还有个活人,您老贵人多忘事,竟是没看到么?”

胡人身旁的女子轻轻说道。

何管事?

自从他落魄以后,就鲜少有人这么称呼他。

何金禄恍惚了片刻,似是回想到在国公府的日子。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说话的女郎……

这女郎一身素雅青衣,眼神平静,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

何金禄先是愣住,随即这女郎眉间一点痣点醒了他。

他伸手想要抓住女郎的裙摆,却被这女郎轻巧地后退一步避开。

像是猫咪顽耍即将要穷途末路的老鼠一样。

看够了何金禄的丑态,她轻轻开口,点醒男人:

“何叔,你还记得陆瑾文房里的荔知,和胡大一家人么?”

声音清晰地传入何金禄耳中,他如坠冰窖。

再次难以置信地看向女郎

这女郎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无怜悯,也无厌恶,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

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早已被遗忘的影子缓缓重叠…

“你……你……”

你不是死了么?!

更深的恐怖砸中了他,甚至超过了即将被打手找到的恐怖。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作响的怪声

“八年前,你为替我送月钱回家,却带去了凤翩翩的屠刀。”

荔知声音不高,字字如刀,刀刀刺入何金禄的心脏。

“你看着他们迎你进门,你看他们招待吃饭,然后你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那些银子,好花么?”

何金禄抬头看了看裴烬,又看了看荔知,顿时明白了一切。

欠地下钱庄的钱,或许还能说是走投无路。

但与荔知之间,可是结结实实的血海深仇。

何金禄脑子里那些算计到了底,恐惧压倒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身,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逃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身后的裴烬甚至没见怎么动作,看似轻轻巧巧,随意抬脚一踹……

“砰!”

何金禄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踹翻在地,脸朝下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啃了一嘴泥。

手边,正是从匣子里滚落出来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彻底崩溃的何金禄发出呜咽和嚎哭。

他挣扎着,抓起最近的一颗宝石,死死攥在手心里。

仿佛只要紧紧抓住它,哪怕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他也能做个富家鬼,继续过他挥金如土的日子。

就在这时,裴烬缓缓蹲下身,捡起另一颗宝石,捏在两指之间。

在何金禄惊恐又不解的目光中,他指间微微用力——

“咔嚓——!”

硕大饱满、色泽艳丽的宝石,应声碎裂成了几瓣。

断裂面粗糙,分明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