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杀(2 / 2)

何金禄脸上的崩溃和可怜的希冀瞬间凝固。

变成了一片可笑的空白。

“都是假的。”

荔知故意说给何金禄听,看着他崩溃的表情变成一片空白。

“假的,什么假的?”

何金禄抬眼看看裴烬手中的碎片,又低头看看手中抓着的宝石。

满眼都是绝望的难以置信。

他来回兜转了几个轮回,竟是嚎叫出声

“假的!你说的才是假的!都是假的!!”

何金禄竟是一手把宝石塞进嘴里,还没等荔知他们反应过来,眼中发狠,竟是咬了下去。

“嗑啦啦——”

黄褐的牙齿合着鲜红的血以及宝石碎片,都从他闭不上的口中淌出来,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格外狰狞可怖。

剧烈的疼痛,满口的血腥,碎成渣渣的赝品,终于让他清醒地认识到

——这些石头,真的是全部都是假货。

“那……那之前的呢?!”

他着急地温着,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之前从不语少爷那里收来的,卖给出去的那些,那些总该是真的吧?!”

裴烬亲自参与了这起子事情,他代替荔知,给出了答案:

“之前的宝石确实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何金禄的瞳孔猛地扩散。

原来!

原来他竟是用一堆价值连城的真宝石……

兜兜转转,机关算尽

最后却换回了这么几颗不值钱的赝品。

不仅赔光了全部身家,更是背上了永远无法偿还的阎王债……

这个事实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残忍千万倍。

极致的悔恨、愤怒和无处不在的荒谬结果

彻底击溃了他。

“啊啊啊——嗬嗬——”

他发出混合着哭嚎、惨笑的不似人声的怪响,整个人躺在地上抽搐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裂开,血和口水糊了满脸。

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裴烬上前用短刀精准地挑断了他的手脚筋,紧接着蹲下,扼住他的下颚,刀尖一探一挑——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舌头被齐根割断。

“更好的?有啊。只怕你买不起,也……没那个命去买。”

“没那个命去买……没那个命……”

不语少爷那日的话语,又重新出现在何金禄脑海中。

果然,一开始,就是不应该……

裴烬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倒在何金禄口中,亲眼见他止了血。

然后异常嫌弃地擦了擦手。

荔知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裴烬像拎死狗一样将彻底废掉的何金禄提起,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巷子尽头。

天明之后,在那家地下钱庄气派却阴森的大门口,路过的行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一具血淋淋,被割舌挑断手脚筋的东西被扔在了石阶上,正是奄奄一息的何金禄。

他身旁,还放着那个打开了的紫檀木匣,里面璀璨的宝石染着血迹,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诡异而讽刺的光泽。

钱庄的大门很快打开。

几个彪形大汉面目阴沉地出来,看到何金禄的惨状和那匣宝石,脸色更是难看。

他们迅速将人和匣子拖了进去,重重关上了门。

第二天,盛京城外乱葬岗的野狗们,吃了顿好的。

几块不成人形的碎尸被丢在那里,很快就被啃了干净。

当日,何金禄屠尽荔枝一家,并伪装成被山上野兽袭击,最终连个尸体都没留下的虚假现场。

如今,他也被带毛的畜生们跟啃了个干干净净。

荔枝的家人至少还有血衣,被乡亲们立了衣冠冢,逢年过节有人拜祭。

而休妻众叛亲离的他,死后甚至连最在意的能遮体的衣服,都没得半件。

就这么葬身在畜生的肚子里,他日化作排泄物,像是未曾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荔知站在自己的桌前,听闻国子监的同窗们讨论京郊的碎尸怪案。

不,甚至连案件都提不上。

何金禄虽死了,却无人替他报案。

第一个。

荔知在心中默念。

她手下的笔,不徐不缓,在纸上清晰地划去了“何金禄”的名字。

这只是开始。

仇恨的火焰并未因此熄灭,反而燃烧更加坚定。

复仇的长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