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见她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又被高深莫测取代:
“贫道修行数十载,自有通幽之能。善信,此劫非同小可,若不及早化解,恐有血光之灾。善信已无家人,恐怕会累及自身啊。”
肖桂花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道士的破袖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道长,道长救命!求道长指点迷津,该如何化解?需要多少香油钱,我都捐,无论多少我都捐。”
“无量天尊……”
这道士继续唱了个喏,却卖起了关子,高低不说如何化解。
要是真神棍,此刻恐怕早就狮子大开口了。
道长的缄默不语,反而加重了肖桂花对对方的坚信。
为表诚心,她竟从荷包里掏出了银子,递到道士眼前。
“善信,这是何意?!
信则信矣,何故侮我道家修行?”
这仙风道骨的道长竟是着了怒,转头要走。
“道长息怒,道长息怒……”
彻底怂了的肖桂花,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伸手拽住了道士,苦苦哀求。
“贫道窥得天机,本是打算攒得功德,却被善信误会至此,当真是……”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道长饶恕,道长饶恕啊……”
肖桂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在她心中,之前捐得的功德竟是白瞎了,连个女鬼都防不住。
唯有此时此地,一口说出她过去的真人,才是救命恩人。
道士终于转身,捋着山羊胡,沉吟片刻,悠悠开口:
“为表诚心,下月中旬你我再在此处相见,下次……”
不给肖桂花挽留的机会,这道士竟然掉头就走。
步履之快,几息间就无了踪影。
肖桂花一路追着道士,却是来到一处树林。
这处林子树木繁茂,盛夏正是年轻男女相会,文人墨客纳凉的极佳场所。
但到了深秋,又是接近黄昏的逢魔时刻……
已经失却了白日温度的秋风撩到肖桂花身上,她倏地打了一连串的寒颤。
——今天遇到的一切实在太诡异了,她要尽快回府!
就在这时,一阵略带凄婉哀怨的少女歌声,隐隐约约地从树林深处传来: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歌声婉转,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幽怨和悲凉。
在这佛门清净地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渗人。
“孤冢犹衔千载恨,寒灰不暖九秋衣。”
在夫人身边待了这些年,陪着到诗会迎往送来,现在的肖桂花多少也能明白点诗文句读。
九秋衣?
荔丫头被她们下药时节,可不正是同现今一样,由夏转秋么!
“冤魂若解牵丝术,愿缚君心至冥乡。”
那歌声渐渐近了,一个身着血红衣衫的窈窕身影飘飘而来……
这女子乌发如云,却是披头散发,连脸都被遮住了。
以发覆面,这哪是活人行径!
肖桂花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住……
她想跑,但被这女子“盯”上的瞬间,她的腿脚竟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连步子都迈不出了。
一身肥肉抖得如同筛糠。
忽然,那女子似乎听到了肖桂花的动静,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缓缓地撩开了覆面的头发……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肖桂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瞬间停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张脸
苍白,清丽,眉眼间一点朱砂痣……
——竟与被她灌下迷药,换上嫁衣的荔枝,有七八分相似。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却没有瞳仁,白花花的眼白让人瘆得慌。
无边无际的恨意……
通过那两双惨白,穿透树林间不知何时起了的薄雾,直直地望向她……
“啊——鬼!鬼啊!!!”
肖桂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魂飞魄散!
她提起浑身力气,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朝着寺庙大门的方向疯狂逃去。
期间腿脚拌蒜,狠狠摔了个跟头,爬起后,连掉落在地上的那袋例银都顾不上去捡了。
这血衣女子正是阮红泪。
她见得肖桂花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哀怨的表情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她微微侧头,对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不语、荔知和裴烬点了点头。
本该走远的道士也兜转回来,他麻利地捡起地上肖桂花掉落的钱袋,掂了掂:
“分量不少,该是贪了不少不该拿的钱。真有意思,咱们想尽办法从何金禄那里弄钱,到了肖桂花这里,却是主动给咱们送钱。”
他摘下脸上的胡子:“荔姐姐,我演的还成吧?”
“是有那么回事的样子。”
未等荔知回答,阮红泪肯定了不眠的演技。
在忽悠人这方面的天分,不眠可谓无人能及,一骑当千。
“第一步,成了。”
荔知的目光投向肖桂花消失的方向……
鱼饵已经撒下,恐惧的种子已然种下。
“准备好,马上开始下一步。”
荔知安排着。
接下来,就等着这条沉底之鱼,自己慌不择路地撞进早已为她编织好的罗网中了。
肖桂花,你欠下的债,该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