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疮(1 / 2)

肖桂花惶惶如丧家之犬,几乎是逃回国公府的。

一路上,只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阴冷刺骨,汗毛倒竖。

明明是青天白日,她却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跌跌撞撞地奔命。

车来人往,人声鼎沸,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直到国公府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镇守在眼前,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好像隔绝了那从寺庙尾随跟来的阴冷窥视……

她才敢稍稍喘口气,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快如擂鼓。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好像并未被关在门外。

它仿佛无形的诅咒,跟着她一起溜进了高墙深院,如影随形,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渐渐发酵。

大房院子里紧挨着主人房的隔间,是她的住处。

夫人今晚外出夜会,主屋并没有人。

她得替凤主子掩人耳目,看好宅院。

为了保守秘密,今天外出礼佛前,肖桂花就放了一院子仆从丫鬟的假。

此刻的院子,安安静静,只余虫鸣。

肖桂花惊魂未定地插上门闩,想了想,又搬了把椅子从里面死死抵住门。

入夜,屋内油灯如豆,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不知怎的,竟扭曲晃动起来,仿佛随时会反扑到她身上。

她不敢睡着,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府内安静极了,只有墙外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就在她稍有困意,眼皮开始打架时……

白日那女子的歌声,竟又无端端响起。

肖桂花从被窝里猛然坐起,这歌声并不是她脑子里的白日印象……

而是……

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好像就在院门外徘徊。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声音凄婉哀怨,断断续续。

但绝对是在兰若寺外树林里,听到的那个调子。

肖桂花竖着耳朵听了半宿,猛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刹那间,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这歌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飘飘忽忽、跌跌撞撞,竟是越来越近……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耳朵。

但哀怨凄厉的歌声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就往她的脑袋里硬钻。

她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还是觉得不安全。

又出溜一下,钻到床底下,屏住呼吸,拽来被子蒙住自己。

身子抖得像瑟瑟秋风中树梢上的一片黄叶。

那歌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该是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才渐渐消失。

可恐惧并未随之离去。

肖桂花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冷冷地盯着她。

这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凤主子离府的一夜,本该是放松的一夜,她却彻夜未眠,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肖桂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迎接凤翩翩回府。

她试图表现得一如往常,但惊弓之鸟的模样,却与往日的飞扬跋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叠步上前扶凤翩翩下车时,刚碰到主子的手,却想到,当日柴房里,她也是这样碰触过荔枝的手。

——同样都是年轻女郎的皮肤的温度……

联想至此,她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手抖了一下,一步没扶稳,差点闪到了腰肢酸软的凤翩翩。

比起早年,凤翩翩的涵养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但饶是如此,她亦是不悦地柳眉倒竖,冷冷瞥了肖桂花一眼。

念在室外,不宜声张,便强忍了下来。

凤主子刀子般的眼神,深深铉在了肖桂花心上。

一想到主子的毒辣手段,她竟吓住了颤抖,面色瞬间煞白。

看见肖桂花这反常模样,凤翩翩更是闹心,一进屋她就挥手甩开了肖桂花:

“让沙果备饭,折腾了一宿,回来还不顺心。”

肖桂花狼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