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疮(2 / 2)

边走,边难受。

她能感觉到周围丫鬟婆子投来的异样目光。

更让她不寒而栗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巧合:

为了讨好主子,她去小厨房取份例点心,刚到手的莲花羹,映入眼帘,却鲜红无比,就像是血一样……

她吓得手一松,官窑的青花瓷碗跌到地上,摔得粉碎。

“哎哟,您这是瞧不上咱们的手艺么?可惜只得这一碗,多了没有,倒劳烦桂花嬷嬷受累,白跑一趟。”

厨房婆子一边打扫,一边指桑骂槐地碎碎念着。

她只得空手回去复命。

经过花园荷池,满池芙蕖谢了,空余一池子干枯荷叶,还没来得及安排府里的花匠清理。

明明晴空万里,她走过时,却顿感阴风阵阵,枯荷刷刷,像是鬼哭……

——来自水底的阵阵的啜泣。

她甚至就在自己的房门口,发现了来历不明的褐色的污渍……

像极了当日奉命给荔枝灌下的迷药。

她用鞋底踩遮着,蹭来蹭去,每蹭一次,心就下坠一分。

她开始疑神疑鬼。

看谁都像是偷看的眼睛,听什么都像是索命的鬼泣。

她不敢独自一人,但旁人确实又不想接近她:

端不说她近日恍恍惚惚,就平日媚高踩低的样子,府里甭说有多少人都经她手下倒了霉。

往日里巴结她、称她“肖妈妈”的小丫鬟们,迫于形势,不得不听命于她。

却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就是她,听说上香撞了邪。”

“怪不得一副鬼样子……”

“离她远点,别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肖桂花明显感到了院内气氛的怪异,她无意识地搓动着手指。

不知怎得,已经不再复发的冻疮,却在今冬再度瘙痒起来。

这痒,不仅仅是皮肉,更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渐渐地全身都难受极了。

有贴心丫鬟到底怕靠山倒台,奉上了说是家传良药的偏方。

肖桂花接过来,急病乱投医,不管不顾地往手上涂抹起来。

深入骨髓的痒意暂时得到缓解。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瓶偏方成了她的寄托。

不仅仅是冻疮发作,只要心里、身上一不舒坦,她就掏出来涂抹。

很快,药瓶就见了底。

这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肖桂花,又开始浑身刺挠。

她摸黑摸到那瓶药膏,开始涂抹。

一边抹,她一边琢磨,天亮后,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得让这丫头再弄些过来。

这区区一瓶,哪里够她用的!

今夜不知怎的,白日里早该见底的瓶子,却越抹越多。

心中的痒,却始终无法抑制。

她就这样窸窸窣窸了一宿。

待到天亮,外面的丫头们已经开始忙碌。

她睁眼看向手中的瓶子,苍老的尖叫从屋中传来。

她手中握着的,赫然是若干年前,荔枝丫头给她的疗伤药。

——这瓶子,这味道!

当年,当年……

明明所有关于那丫头的一切,都被她和凤主子给毁了的呀!

她像碰到鬼一样猛地将瓷瓶甩开。

瓷瓶撞在墙上应声而碎,里面剩余的药膏甩溅得到处都是。

清冷的药香满溢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她急火火推开所有窗子……

可那味道,却更深深沤进了整间屋子,经久不散。

不多久,肖桂花的衣服发间皮肤全都染满了这味,与她手指冻疮上的融为一体。

她闻着这挥之不去的味道,已经快要崩溃了……

还要等几天……还有几个黑夜……到底怎么做……才能挨到再见那道长一面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