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七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天。
肖桂花却被主子名为放假,却实际上给软禁在自己的小屋里。
她如同一头年老体衰的困兽,一圈圈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除此之外,无计可施。
走累了,她就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耳朵却依然竖得老高。
捕捉着门外任何一点动静:既害怕索命的女鬼,又害怕主子的最终发落。
忽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从外面被推开。
肖桂花猛地弹坐起来,惊恐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近来主子身边正当红的沙果:
“肖嬷嬷,夫人叫你过去。”
沙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是公事公办。
“夫、夫人叫我?”
肖桂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以为夫人消气了就会放她出去,却未曾想是直接着人来提她,更猜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沙果姑娘,夫人叫我……究竟何事?”
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她,试图从沙果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这小丫头脸上,明晃晃地满是对她的不屑。
“主子的事,我们做奴婢的怎好揣测?嬷嬷去了便知。”
沙果一个字都不肯同她多说,言语中更是含沙射影地讽刺。
肖桂花愈发暴躁,现在的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主子日前刚发作了她,依她平日对主子的了解,除非天大的事儿,总该是放上两天,让事情冷一冷再说。
这个时候叫她?
能有多大的事儿?
外面的流言究竟传成了什么样子?
这是,主子等不及,要打算处置她了?
一定是因为她知道主人太多秘密了!
从沙果那里问不出个子丑寅卯,她只得忐忑上路。
一路上,被她看到的下人无不迅速低头,或避开她的目光,眼中全都是幸灾乐祸和鄙夷。
如今,她已彻底众叛亲离。
没去偏厅,肖桂花直接被唤到议事的花厅,凤翩翩正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
她今日穿了身暗紫色的宫裙,更衬得面色冷凝,不怒自威。
旁边的矮几上,刚好放着一碗深褐色的药汤,此刻还在冒着热气。
看到那碗药,肖桂花顿时绷不住了。
浑身血液刹那冲上头顶,又猛地凝住,头皮瞬间麻嗖嗖的。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当年她“劝”荔枝喝药,托盘上放的,不也正是这么一碗吗?
见她出现……
凤翩翩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冷极了,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废了早该扔掉的东西,满是厌弃。
声音冷淡,话说出口,却像是在安抚:
“前两日说找郎中给你看病,这不,药开好了。你住的离厨房远,熬药不便利,我便特意安排人给你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安神补药?!
肖桂花看着那碗药汁,仿佛看到了那年自己亲自做的孽。
她已经能实打实地确认,夫人这就是要杀人灭口。
一定是!
就像当年对待荔枝那样!
死到临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求饶或恭敬,而是因为腿已经软到无法支撑身体了。
她涕泪横流:“夫人、夫人开恩……”
声音凄厉得都变了调:“老奴不喝,老奴不喝这药!求求您饶了老奴吧。”
继而,她想到了之前的传言,更是什么都往外嚎起来:
“老奴什么都不会说的……老奴对天发誓!求您看在老奴为您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老奴一命吧。”
她拼命磕着头,状若疯癫,地上很快就见了红。
凤翩翩蹙起眉头,这老货净想些什么东西!
她确实有心处置这个麻烦,但短时间内,她也没有其他用得趁手的心腹。
这碗药,是她平常喝的补药,打算先用来安抚住这老货。
之所以招了这么多下人聚集在此……
一方面是为了昭显自己的宽仁。
无论底下的人犯了什么错误,只要没把天捅出个窟窿,她都能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另一方面是为了杀鸡儆猴。
肖桂花既然是她一手抬上来的,她也能把她瞬间踩贱下去。
但,至少现在,她还没准备马上动手。
见肖桂花反应如此激烈,她心中的疑虑反而越来越大——这老货该不会背着她,真干了什么吧?
“混账东西!”
凤翩翩一拍桌子:“我好心赏你药,你这成什么样子?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夫人……夫人您就饶了我吧……”
肖桂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她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闻着药味,再加上耳朵能听到的议论纷纷,她彻底抛却了顺从,站起身来,指着那碗药,尖叫出声:
“我知道……我知道这药喝下去就完了!就像当年您让我给那个荔枝灌下去的一样。那是毒药!这也是毒药啊!”
“轰——!”
这话刚被肖桂花喷出口,就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厅!
现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惊恐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