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红泪感叹道。
她继续补充:“不是所有的争斗,都必须明面上闹个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听闻……”
荔知放下杯子,卖了个关子。
在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自己时,她才慢悠悠地说出了从凤静姝那里听得的消息:
“肖桂花跟凤翩翩离了心,死于毒杀,死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噫!这未免也太惨了!”
不眠嘴上说着肖桂花惨,脸上却是笑得极为畅意。
听闻这厮的最终下场,他终于觉得这口恶气算是泄了出来。至于他的行头和本事……
只要能事成,闲置就闲置了罢。
“主仆离心,众叛亲离,死无全尸,身前身后的念想都没了。”
不语做以总结。
肖桂花靠替凤翩翩做脏事起身,最终却被凤翩翩厌弃。
她深怕被人瞧不起,发誓要做人上人,最终却人人唯恐避之不急。
她欺下媚上,最终吞的银子,都被吐到他们这里。
她一碗迷药灌给荔枝,最终被同样的毒药断送了性命。
她生前求个死后功德,笃信来世福报,最终却连个可供寄托的全尸都没剩下。
生前 死后
所有的希望和愿望都被粉碎了干净
最终死于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之中。
之前游医留书,说人心如同夜烛照刃。
他们便利用人心
利用肖桂花和凤翩翩各自的私心以及本就不牢固的同盟,
一个命丧黄泉,一个自断臂膀。
“可惜了……”
想到国公府里那些阴差阳错得知贵人隐私,被灭了口的仆从们,荔知不觉叹息。
“他们跟错了主子,能被凤翩翩叫来齐聚一堂的,也必定是跟她沆瀣一气的东西。我看着这国公府里,竟是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是黑的。”
裴烬爱屋及乌。
自从得知国公府的所作所为,他从此便恨毒了这一府人。
在他看来,所有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儿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物以类聚,合府上下,不见好人。
“这世间,贵人们醉生梦死,平民无法掌控生死……竟真是如同讽刺剧一样,太过荒诞了。”
阮红泪、不语、不眠三人面面相觑。
这——荔知娘子又在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了。
然而,裴烬却很像是赞同地连连点头。
要不说人家是夫妻呢?
知娘与裴烬之间,时不时就会这样,他们两人自成一体,心有灵犀。
但是,知娘这叹息中的大概之意,他们也能明白。
在座的各位,包括荔知和裴烬……
——哪一个不是受尽屈辱与伤害,一步步走到现时今日的呢?
当日在月牙村……
先前有贫穷,后来有鞑子,更有豪绅官员压迫,始终觉得日子不易。
现下进了京
回首往事
那些在月牙村咬着牙度过的岁月,在脑中竟像是桃源乡一样的存在。
不管现实如何冷酷,但至少大家心齐,铆足了劲往一处使。
而这盛京……
世道乱、人心更乱。
表面上看起来一派花团锦途,个个人模人样。
私底下,却是一派群魔乱舞。
接下来,是最硬也最难打下的复仇之仗
——凤翩翩。
自从肖桂花事件以后,她重重伤了元气。
龟缩在国公府的高门深院,又有着寡媳的身份护着……
若想强攻,难如登天。
那么,便引蛇出洞罢……
荔知想起今日凤静姝说的私宴……
上次不行,总有机会,只要她频频参宴,就不怕见不到这罪魁祸首。
“凤静姝向我示好,说是有个私宴……这宴,我一定会去。”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是沉寂的火:
“敌退我进。她不出来,我就走到他们中间去,走到光影底下,让她看,让所有人看。她越是躲藏,我越要出现在她曾经站立、如今却不敢踏足的地方。”
复仇,进科,引蛇出洞。
几件事拧成迫在眉睫的绳索,逼她前行。
“备考不能停。”
荔知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
“不语,我的弱点和优势太过鲜明,如今查补缺漏却是来不及,不如将优点放大到极致。我需要往年和今次各州解元文章,尤其江南考区的,不惜代价弄来。”
“是。”
不语应下。
“凤翩翩缩了,但她的人未必都干净。查,从外围查起,她陪嫁的庄子、铺子,经手的人,一点一点摸。她断了臂膀,总有痕迹和痛处留下。”
“明白。”
不眠和阮红泪领了任务。
“静姝这姑娘人不坏,可惜,投错了胎,姓了凤。”
荔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冷静的权衡:
“她既递了这梯子过来,我们自然要顺着走上去。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漂亮,走得让某些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她不仅要赴宴,更要站队。
要在这世家云集,或许凤翩翩正透过某个缝隙窥探的场合里,掷下一颗惊扰池水的石子。
荔知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残叶飘零,黯蓝色的天际高远苍茫。
“一个无依无靠,薄有些才学,却侥幸得了两分长公主青眼,苦读诗书欲求功名的孤女,这身份,足够做很多文章了。”
她轻笑,笑意中带着讥讽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凤翩翩,你且好好藏着。
藏到你藏不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