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月十五入夜前 朱雀大街 明月楼
得知荔知将会赴宴的消息后,凤静姝迫不及待地着下人送来了名帖。
荔知的目光定在名帖上的宴请之地,确诊似的看了好几遍。
不是在郡王府,也不是郑世子宅邸……
而是盛京中最著名的那条大街上,最著名的那家酒楼。
不眠去探过现场,回来却说明月楼上倒是有个揽月阁,只是从不对外开放。
荔知的手指轻轻抚过名帖上写着“揽月阁”三个字,微凸的墨痕……
一般说来,贵人们爱办家宴。
厨子、下人、乃至护院都是用得顺手的班底,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她素不相识的郑世子这番安排,倒不知究竟是鸿门宴,还是筛酒论英雄了……
裴烬驾着车,一路从院门口的学子巷出发,途径南交民巷,东直路,直到入了朱雀大街。
一进入这帝国的主干道,便遥遥看见了明月楼的招牌。
哪怕在一众销金窟中,气势上也丝毫不输。
“驭——”
裴烬勒紧嚼子,马车停稳,刚好在距离明月楼不近不远,不甚明显的位置。
天时尚早。
倘在平日,没有复仇负累,若只得两人单独相处,荔知非得拽着裴烬好好逛逛这古代闻名的商业街。
现下,却是兴致全无。
他跳下车辕,撩开车厢的帘子,伸进手,打算扶着荔知下车……
却被荔知一个巧劲给拉到了车厢之中。
“时间不急,咱们先在这里观察看看。”
看裴烬有些愕然,荔知解释道:
“到场太早,好像就是咱们为了跪舔这帮子世家宗亲似的,没人会从心底里瞧得起上杆子讨好的舔狗。”
舔狗?
裴烬又学了个词。
他想了想京中贵人们身边,给点吃食就易主为荣的哈巴狗,那汪汪汪汪讨好的样态……
顿觉十分贴切,便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到场太晚,抢了大压轴的风头,也不行。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便先得罪了人,更不划算。”
裴烬又点头。
——瞧瞧,这京中的贵人们只是赴个宴,就这么多讲究和门道,恐怕入了宴,彼此座位安排,也得劳费主办人一番心思。
断断续续,他脑海中泛起那些残缺的曾经……
只是达官贵人就如此,那么皇亲国戚呢?
他摇了摇头。
那些噩梦已离他远去。
他现在就是知娘的刀、知娘的手,更是知娘的一丈之夫。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是。
——对此定位,他异常满足。
“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既点头又摇头的,想些什么呢?”
荔知的手覆上了裴烬的,柔声询问道。
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上京前,新婚后,还能在月牙村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那时也曾经被抱着赖在榻上,胡天胡地地好几天不见人。
但是,进京后……
盛京波云诡谲,一步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国子监中,倒是有人带着书童和家仆入住。
这些事儿就像是大家都默认了的潜规则,屡见不鲜。
她想,但凡她开口,裴烬必定应允。
按她们那时代的话来说,裴小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但是,她却是不能。
裴烬不是她的仆人,在人格上,他们始终平等。
再则,裴烬的样貌太过卓越特殊。
复仇之刃这样的特殊工种,路人脸最好行事。
这便是她一向孤身入局,而在公开场合与裴烬、不语、不眠甚至红泪姐划清界限的原因。
他们是来自偏远地区的白丁,他们要对付的,是皇族贵胄。
彼此之间身份差别,仿若天渊之隔。
事成之后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有很大几率功败垂成。
所以,明面上的迎往送来,都是她亲自操刀。
这样,哪怕事败了,也只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其他人……只要痕迹处理得当,撤离得足够及时
……大约都可以安然重回月牙村吧?
血仇,是她一个人的,终究与他们无关。
他们,这世间最在乎的人,已然被无端牵连进来,哪能终随自己坠入深渊。
“知娘,你又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