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宴(2 / 2)

这些絮絮呶呶的,多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已不复祖上繁华,空有一肚子酸气。

凤静姝搬出国子监和长公主,稍稍压下他们几分气焰。

但这根深蒂固的鄙夷却并未散去。

那摇折扇的公子“唰”地合上扇子,冷笑道:

“国子监里也不尽是清贵人物。至于长公主殿下,不过是仁心慈厚,瞧她可怜,略施恩泽罢了。难不成还真把她当回事了?静姝,你年纪小,不懂这里头的门道,别被人利用了才好。”

“王兄说得是。”

眼袋青年慢悠悠地啜了口酒:

“盛京里,想靠攀附贵人往上爬的贱民多了去了。有点才学又如何?终究是奴籍出身,脱不了那身贱气。我等世家,血脉尊贵,岂容混淆?”

“……”

凤静姝气得一言不发。

她是有些骄矜,之前也拿家世阶级衡量人品。

但经过在国子监与荔知的交往,她深深发现了自己的狭隘。

平民之中也有佼佼者。

荔知的温和、博学,以及不卑不亢的气度都让她心折。

更何况那次于考场上帮她救急。

此刻听闻众人如此贬低荔知,只觉得刺耳无比。

她想反驳,想列举荔知的好……

却发现在这群只认出身的人面前,任何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像座重重的大山,搬都搬不动。

这时,一个斜倚在软榻上,未曾开口的华服少女轻笑,声音娇柔,话却像裹了蜜的针:

“静姝姐姐也别动气。诸位哥哥话说得是不中听,却也是实话。这圈子有圈子的规矩,不是谁想挤就能挤进来的。你一番好意,只怕人家未必领情,或者……是自知身份,不敢来了呢?”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凤静姝心底那点隐约的不安。

她不由得再次抬眼,焦急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门扉:

宴已过半,酒过三巡,为何荔知还没来?

当时自己说得轻巧,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她一定会来赴宴。

这些人说话是难听。

可也是真话。

在场诸位,哪个家里不是朝中有人?

当时荔知并未应允……

她是真的不来了吗?

是临阵畏缩,觉得融不进这圈子?

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不断替荔知找着理由:

明月楼的门槛高,伙计的眼睛也毒。

她是亲见荔知收了帖子……

但在这个以貌取人的地方,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守卫,会不会狗眼看人低,把她拦在楼下?

更甚者出言不逊?

一想到自己同别人在楼上歌舞升平,甚至为个“配不配”的问题争来争去。

她却在楼下备受刁难……

凤静姝心下难受,频频望向门口。

这暗戳戳焦急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中,却坐实他们认定荔知不敢来的猜测。

各类风言风语、讥诮嘲讽越来越盛……

那严四甚至已经开始嚷嚷着罚酒,让人斟满三大杯,推到凤静姝面前。

“郡主,认赌服输!我今番话就撂这了,你有心抬举,有些人却是不识抬举。今个儿倘若这荔知敢来,我就生生把你面前的酒,十倍奉还地喝下去不说,还从这揽月阁跳下去!”

——其实,他们就是看不惯身为平民的荔知,皆因得了长公主的青眼,而实现阶级的跃迁。

凤静姝盯着那三大杯就差漾出来的酒液,只觉得无比刺眼。

她衣袖下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到肉里。

她不信荔知是畏缩不来。

但若真被拦在楼下……

凤静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也顾不得那几杯罚酒和周围的哄笑,抬步就欲亲自下楼去看个究竟。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

“吱呀”一声。

那扇厚重的楠木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