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官鬻爵(1 / 2)

私宴的这处别院并非在京中,而是出了城的京郊。

一进屋,便热气扑面,该是地龙烧得极旺。

整个屋里温暖如春。

甚至连平素没有几人造访的偏房中,角落里都还摆了几盆鲜花。

这可不是现代,在盛京连道旁树木枝丫都秃光了的季节里。

这看似不起眼的几盆花,纯粹是用钱培出来的反季节产物。

院外冰天雪地,民不聊生。

院内酒肉飘香,丝竹靡靡。

酒过三巡,场面越发不堪。

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竟从吟咏风月转到了今年冬闱的内情上来。

不,说是冬闱内情并不确切,而是空缺的朝中官职的行情。

起初还只是隐约有人打听。

几旬黄汤下肚,竟是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咳咳咳咳!”

现场有人清了清嗓子……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说起来,吏部考功司的主事上个月犯事儿进去了,这可是肥得流油的差事,庞御史家的五郎正在活动?”

“嘁,御史这种干巴巴的职务能攒多少家底?内务府总管亲家的嫡子也瞄上了,价钱都开到这个数……”

有人隐晦地比了个手势。

“要我说,还是外放实惠!江南织造还有个参议的缺,虽然品级不高,但……”

这人露出了懂得都懂的表情。

“啧啧,可惜今年春闱提前,好多事儿来不及操作。价格么,非得水涨船高不成喽……”

荔知心下大骇!

这些人正在明码标价地卖官鬻爵。

前世她在家族企业里掌舵,参与的竞标活动,多少有猫腻,她是知道的。

但是……

在盛京,涉及到执掌公权、昭彰法理、治国理事的百官的选任……

——就在这里,竟在这些人中,被明晃晃地标上了价格。

稀松平常地如同菜市口的猪肉一般论斤称两。

国家之败,由官邪也……

任是屋内燥热无比,荔知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一片冰凉。

她甚至看到有人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似乎记录着一些官职名称和后面标注的价码。

更有人挤在一处窃窃私语,讨价还价。

之前就听云璋说老师是因为官场黑暗,心灰意冷乞了骸骨。

这些事情,竟是八年前就已经开始盛行了么?

掏大价钱买的官位,自然就要在任上捞更多的钱,填补回来。

长此以往,举国上下,自然一片乌烟瘴气。

就在这片乌烟瘴气之中,钱鑫端着酒杯,踱到了荔知身边。

“荔举子……”

这私宴中,说来荔知的身份算是僭越。

场上最不成器的子弟,世袭的爵位,也比个举子不知高了多少。

这个称呼,在邶风郡是敬称。

到了京城,在这群人面前,就成了彻彻底底的轻视和讽刺。

钱鑫的脸上带着酒气,红晕晕的脸蛋子上的笑容颇为油腻:

“瞧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你那罐头利润虽不错,但是比起这个,不过就是小打小闹。”

近期他们开通了特殊通道,罐头也能从月牙村那样的偏远地区直接运送到盛京。

这群人也是敢漫天要价,进了京的罐头,价格翻了整整十番还嫌不够。

其中获利,自然不少……

但都被这些血吸虫给盘剥了去。

兜里面鼓了,他们自然心情不错。

荔知抬眸,没接话,只是抬头看向钱鑫,露出微微困惑的表情。

钱鑫本就油腻的脸上又挤出了嘲讽的笑容:

“该说荔举子是太年轻,还是太单纯。”

他的手指放在耳垂后撵了撵:“这可是盛京,只要钱到位了……”

有人过来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鑫被人捧哏,来了精神:

“这盛京城里,哪个实缺背后没有点故事?”

荔知讶然:“这事儿监察和陛下竟是不管?”

又是一阵子哄堂大笑。

“监察的御史家都在盯着肥差呢,至于陛下嘛,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水至清则无鱼嘛!”

“没人进贡,陛下他老人家求仙修佛的银子,从哪里来?”

“不过,荔举子现在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

钱鑫开了头,便有那拿着册子的人凑上前来。

“就算侥幸过了冬闱这道门槛,没有根底,也就是被派去给咱们当牛做马,或者出事时顶罪替缸。”

钱鑫翻看着那册子,循循善诱:

“想不想……谋个实惠点的位置?”

荔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故作迟疑:

“钱公子说笑了,荔知一介白身,岂敢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