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话可不能这么说。”
钱鑫摆摆手,教育荔知:
“做人得有大志向,一辈子都弄些小打小闹,难成气候。”
他把册子拿到荔知面前:
“眼下就有个机会。户部清吏司级低,又是个闲职,但胜在安稳,也能接触些实务。关键是……”
他在荔知面前比划了一个数字,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
“价钱合适。”
荔知瞧了瞧,却是比刚才议论的那些肥缺低多了。
“这位置清苦,没人争抢,操作起来也便宜。”
钱鑫眯着眼笑起来:
“平素看你在算学商事上颇有见解,去那里正合适。也算是量身定做,就当是咱们合作的一点诚意,如何?”
有人劝荔知:“先甭管官大官小,站住脚才是硬道理。户部,咱们有人!”
荔知看着这些人笑面虎般的神情,瞬间明白了。
这绝非好意,而是试探和捆绑: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将她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
一旦她买官成立,将来便是落了把柄在他们手中,就会被拿捏得死死的。
户部,正是钱鑫家族势力盘踞的地方,放在眼皮底下,不怕荔知翻出风浪。
但是,断然拒绝又不合适。
之前的所有周旋、所有牺牲都会前功尽弃。
但是,若是答应,她这辈子的清名可就全栽在这上面上了。
片刻权衡,她做出了决定。
先是露出了浮夸的受宠若惊,和非常明显的挣扎。
最终狠狠下了决心:
“钱公子如此提携,荔知……感激不尽。只是这价钱……”
她顿了顿,到底说出了羞于出口的真话:
“罐头生意尚未见大利,荔知手头实在拮据……”
她恰到好处的窘迫显然取悦了其他人。
——罐头生意看着如火如荼,可所有利润都被他们夺走了,荔知只是干搭上忙活。
钱鑫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可以先替你垫上,日后从分红里扣除便是,就这么定了!”
竟是不等荔知同意,便替荔知提前付了货款。
然后,他仿佛做成一笔大生意,愉快地拍了拍荔知的肩膀,转身又扎进了那讨价还价的人群中。
荔知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冷光。
这污名,她是不想背都不成了。
冬闱前,她得先保护好自己。
其他的一切,暂且徐徐图之。
于是,甚至在还没正式开考,荔知便知道了自己最后的去处。
要是换做旁的惯于走捷径的人,当是喜不自胜。
但荔知又何曾想搭上如此的顺风车……
宴会仍在继续,糜烂而喧嚣。
她却苦酒入口,越喝越愁。
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胸中堵满了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愤怒:
——这些人的明码标价,堵住了寒门子弟上升的唯一的通道。
举国上下,还有多少个像她这样的学子,相信正义,相信公平。
一心一意只读圣贤书,数年寒窗只求一朝得中,入仕为官造福黎民百姓。
裴烬一如既往地驾着马车在门外等候。
见她出来,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冷峻几分,无声地递上手炉,又仔细为她系好斗篷。
只是今夜荔知太过憋闷,完全没看清裴烬脸上的神色。
好在明日是休沐,不用上学。
这群人打算彻夜狂欢到底。
无法排抑烦闷的荔知早早熄了灯。
床帐一落下,她便翻身压住了裴烬。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没入一个个彼此纠缠的吻中。
裴烬反客为主,自是半宿热汗淋漓。
事毕,帐内温热的气息尚未散尽,肌肤相贴的触感仍残留着方才的激烈。
荔知习惯性地伸手去够床头已准备好的汤药,指尖刚触到那碗边的釉面,手腕却被身后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那力道不容挣脱,带着她从未在裴烬身上感受过的坚决。
“你也要找我不痛快么?”
她回头看向裴烬蕴蓝色的眸子,里面的情岚尚未退却。
“知娘……”
裴烬这回没有服软,他径直看向荔知的眸子,问出了憋了一晚上,却无法问出口的话:
“这药,你还要喝多久?这药,你还要瞒我多久?”
轰——
裴烬的发问如同惊雷在荔知耳边炸起,她神色一僵……
完了,裴小烬是怎么知道的?
天要亡她了这是!
不晓得她现在用美色继续贿赂裴烬,能不能堵住他的嘴,让他绝口不提这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