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西园诗会中与亲生女儿的惊鸿一瞥……
现在却直恨自己当时停留的时间太少,看向那孩子的目光停留地太少!
这孩子像谁呢?
“这孩子作诗不太行……”
凤元昭凭借着自己依稀的回忆,向丈夫介绍女儿……
呵,真可笑!
明明是亲生骨肉,却要用介绍这么生份的词语。
何其可惜!
当年的沈家三郎,最是惊才绝艳的便是那身诗才,甚至连同温润如玉的颜色,都在这些脱口成章的诗文下,失了光辉。
“在那种地方开蒙,又能有几个基本功扎实的,她已经很不错啦!”
沈知微护短的很。
“虽然衣着朴素,却脊背挺得直直的,平静而沉着,面对权贵更是不卑不亢。这骨子的气度……”
“她像你,皎皎。我见过的红衣女将军,从来不向命运低头。”
“文湛,她也像你,做起文章头头是道,外表温和,内里却刚正不屈。”
而凤翩翩……
除了那张被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与画像上幼女依稀还有两分相似的脸庞,内里哪有一处像他们夫妻?
凤元昭死死攥住丈夫的手,指甲甚至掐进他的皮肉:
“是谁、究竟是谁?换了她们彼此的命?是谁让我的沁和受了这等苦楚!我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她的声音压抑而疯狂,仿若母兽,全然是被伤到极致的绝望和狠厉。
“明天,明天我就找蔡允恭把这孩子邀到府上,你说,咱们在哪里见面比较好?”
凤元昭竟是等不到天亮,说到做到,眼瞅着竟是就要下地,着下人收拾府里。
“皎皎,现在却是不行!”
沈知微忍着手上的痛,用力抱住妻子:
“仇一定要报,孩子也一定要认回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看着兴致冲冲的妻子,被猛然阻止,回头看向他无法相信的眼神……
他心都快要碎掉了:
“你忘了那孽障现在跟谁勾连在一起了么?”
凤元昭如同被冰水淋头,一个激灵,若狂欣喜戛然而止。
“当时还觉得凤翩翩丧夫了这么多年……对于她这些私德有亏,咱们也便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地,任她胡来,哪怕是同她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有个屁的血缘关系,她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还不知道,不清楚么?二皇子……凤明修!这孽障压根就是攀龙附凤!”
凤元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兵痞的本性。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妻子面前:
“若荔知真是我们的女儿,这事儿一旦昭然,肯定要重新修正宗谱玉碟。这凤翩翩便是窃取身份的死罪……她如今与二皇子关系密切,若我们此刻贸然认回沁和,你觉得这孽障会坐以待毙吗?”
沈知微的眼神冰冷如刀:“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沁和。这孩子如今空有举子身份,如何对抗皇子的权势?咱们甚至都来不及保护她!”
长公主闻听周身冷僵,内心却又火急。
这是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了女儿是谁,现处何处,却不得相认。
“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她无助地询问。
一位母亲的心生生被撕作两半:
一半火焰——因爱女失而复得而激动狂喜,
一半冰川——为心肝身处险境而焦虑万分。
沈知微目光沉凝,思维飞速运转:
“首先,咱们一定要亲自确认云璋信中的信息。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我记得,这孩子丢失的时候,身上有个咱们给打的长命锁?”
凤元昭何曾忘记:
“对的,我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风翩翩这些年,都未曾拿出过这个信物。”
沈知微点头:“然后,咱们确认荔知就是小沁和后,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能泄露半分消息……不仅不能认,还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的痛苦和挣扎,却不得不狠下心来:
“还要在公开场合,疏远甚至贬斥那个荔知。”
“什么?!”
凤元昭惊愕失态,痛呼出声。
“这是保护她最好的方式!”
沈知微斩钉截铁:
“你只是对荔知表现出了一点点的赏识,就逼得蔡允恭不得不延后名次来保护她。若咱们突然对一个平民女子异常关注,那些宵小恶人……尤其是可能身为凶手凤翩翩就会立刻警觉。”
想通这点的凤元昭,异常困难地接受了丈夫的提议。
沈知微甚至说出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相反,如果咱们鲜明地表现得对她不满、厌恶,甚至打压她,他们才会觉得正常,才会放松警惕,认为她无足轻重,不会将她视为威胁。这样才能为她,也为咱们争取必要的时间。”
长公主自是明白,却依然心如刀绞。
要她亲手去伤害那个可能是她苦命女儿的孩子,这比杀了她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