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于么,荔知咋舌,自己这普普通通一句话,哪儿来这么大的杀伤力?
该不会,沈斋主至今依然是单身贵族吧?
可是,不都说古人结婚挺早么?
不到古稀之龄四世同堂的,比比皆是。
罪过罪过,她不该戳着人家的肺管子硬捅来的。
吐槽的荔知没有看到……
借着低身捡笔的沈知微,那一向温润如玉,稳若泰山的表情,竟是深深地裂开条缝隙,露出痛苦不已的神色。
亲女儿在夸他,却是一副与己无关的羡慕神态。
咫尺天涯,相识不相认,世间至痛,不过如此!
他弯着腰,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呼吸,直到平息内心的苦楚后,才起身抬头。
“知娘,我有个朋友……”
沈知微借着友人的身份,向荔知询问。
听到朋友两字,荔知的眼睛陡然瞪大……
来了!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这道题她熟,所谓的朋友,不正是自己不便说出口的分身么?
沈斋主真是的,还有啥问题需要借用“好朋友”的身份的?
沈知微没有意识到荔知内心如此丰富的吐槽,他颇为忐忑地继续问道: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
说完这句,他又有些卡壳,无论以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伤害就是伤害,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但事到如今,他太想知道亲闺女内心的评判,便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如果因为种种苦衷,但却不得不伤害世界上最在乎的至亲之人……”
他把审判的权利交给荔知:
“你会怎么处理?”
“哎呀,鼻子是说不开的呢?说开就好了嘛。”
“确实,不能说……”
沈知微的心疼的厉害,知娘如此善解人意,他们却不得不背着本心,营造出厌弃她的假象。
“那么,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原谅咯。出发点是好的么……”
“!”
同睚眦必报的凤翩翩处了这些年,他与皎皎早就习惯了披着“女儿”这层外衣下,各种任性、刁蛮甚至不可理喻。
却未料及知娘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原谅咯”……
就赦免了他们的所有罪过。
“那什么程度才算是过分呢?”
沈知微继续追问。
荔知想起自己的前世……
“生而不养,认而不亲,听信谗言,与加害者沆瀣一气,害至亲于身临死境。”
“……”
沈知微沉默了。
这些话倒是没有明确给谁扣上大帽子,但杯弓蛇影,字字句句在他听来,竟都是对他们的控诉……
事情到这这种地步,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不是个好父亲。”
许久,他只能挤出这样的一句话,像是在回答荔知之前的问题,又像是自己给自己下了最终的判决。
“???”
这沈斋主看着人模人样的,莫非自己的吐槽竟然真是实情?
他咋还自己嫌弃自己呢?
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的荔知,也沉默了。
“你对……长公主什么看法?”
临别前,沈知微问出了皎皎一直想问,却无法说出口的话。
荔知在收拾文具,听闻此言,顿了顿。
她侧过头,似乎在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
然后她对着沈知微笑了,笑容如此苦涩,没有怨恨,更没有亲近,只有清晰的界限感。
“长公主身居高位,本就与我并不相干,奈何她是凤翩翩的母亲……立场不同而已,除此无他。”
这位众人口中褒攒不已的尊贵女性,先是在公开场合赞赏她,又依据心情贬低她。
贵族不都是这样的么?
凭借自己的一时喜好,便决定了别人的命运。
然而,她却绝不认命!
沈知微的心彻底沉下去,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冻僵。
是啊,在他们哪怕暂时选择疏远荔知的那刻起,在别人眼中就是站在了荔知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