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所要面对的,是对凤翩翩的最终复仇。
三天后,放榜。
在此之前,她要安排好所有未竟的事宜。
小院内油灯闪烁,荔知召集所有人坐在桌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张熟悉的脸孔——重生后愈发漂亮的红泪姐姐,在京中磨砺地愈发可靠的不语,善于扮演各种角色愈发娴熟的不眠……
这些人,本与她非亲非故,却凭着一句承诺,陪她一路从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月牙村,来到了大旻内的权力中心,盛京。
他们一路闯过龙潭虎穴,历经人心鬼蜮,谋划至今。
现在,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了。
“红泪姐,不语、不眠……三日后,将要放榜。最早这三日,最晚一月后,将是我与凤翩翩之间的最后决断。”
说到这,她坚强许久的心,竟开始隐隐作痛,鼻子已经发酸。
她让裴烬将准备好的三箱宝石放到桌子上:
“此去一行,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我扳倒她,拿回一切;要么,事败,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绝无第三种可能。这已是我与她之间,不死不休的结局。”
她不舍地看向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中:
“你们……陪我走过的这一路,将会是我人生中最最宝贵的财富,荔知铭感五内,此生不忘。”
她起身,同三人深深鞠了一躬,直到阮红泪伸手扶她,才起身。
“但接下来的路,是我一个人的战斗。所有后果,也该由我一人承担。”
“明日之后,你们便离开盛京吧……”
她看向窗外,竟是不敢再看向他们的脸:
“今年天象大异,恐有巨变,拿着这些钱,回到月牙村。若我事败,凤翩翩要斩草除根,就去投奔沈云璋。这是我写的信,他看到后一定会收留你们。”
说到这里,桌上油灯的灯花,突然啪地一声爆响了。
阮红泪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柳眉倒竖,怒火中烧,眼中都是受伤:
“去他娘的混蛋话!知娘,你当姐姐我是谁了!”
她想拽起荔知的衣襟,却被裴烬给挡个严实:
“老娘还要替你们看孩子呢,怎么说撵走就撵走?是觉得我不配当干娘?”
她的话又急又气,甚至带上了哭腔:
“当年你在月牙村,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那时候要不是你,老娘早就死得硬挺了!”
“并非如此……”
荔知赶忙解释:“我何曾又嫌弃过阮姐姐,我在国子监学习的时候,幸好有你照拂着,要不这几个愣头青早就……”
“那就是嫌弃我们?”
一直不擅长说话的不语也怒了,他一直沉默着,此刻却爆发了:
“姐姐,自从你替我治病,帮我找回声音来之后,我就决定追随你到底。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总之,我不走!”
他的话语一如他的人,没有任何花腔花调,却字字都锤到了荔知心上。
“这么刺激的事儿,怎么能没我参与呢?眼看就要到最精彩的地方了,想把我踢出局?荔姐姐,你是瞧不起我么?”
不眠惯会用打哈哈掩盖一切,今次依然如此回应。
听见同伴们相同的答复,阮红泪一把把这些盒子推回去。
她叉着腰,一副泼辣相:
“你怎么没让裴小烬走?就是拿咱们当外人,这可不成!我们今番就是赖上你了,我们的命,自己说了算。就算死在这里,也不后悔。”
“呸呸呸,红泪姐,瞎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能成,肯定能成,邪不压正!”
不眠虽然一脸嫌弃,但字字句句也全是决心。
“姐姐,不能你一个人扛下所有。就算是为我们好,可让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咱们却像是缩头乌龟一样逃之夭夭,这才是最大的折辱。月牙村没有这样的龟蛋!要生一起生,要死……”
不语话没说完,裴烬、阮红泪、不眠异口同声地接上:
“要死一起死!”
五个字,如同金石掷地,在小屋内回**,震得荔知心神俱颤。
她何德何能,竟能得他们如此倾心相待?
甚至是连最宝贵的生命,都掏出来,放到了她手上。
他们或许说不出“士为知己者而死”这样文绉绉的豪言壮语。
但,他们如此朴素的话语和实实在在的行动,凝结的是忠义、笃信和无私无畏的护持。
他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良久,荔知深深吸了口气,含泪微笑:
“好!说一起就一起!咱们就一起看着凤翩翩如何身败名裂,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
没有更多的言语,十只手紧紧地叠握在了一起。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不再是荔知一个人的复仇,而是他们共同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