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驾——”了一声……
马车向着皇城方向,向着无法预料的终局,疾驰而去。
“裴小烬……”
“嗯?”
“停车,让我再看看你。”
裴烬刚停稳车,带着温度的馨香就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刚想回头,却被知娘的唇给堵个正着。
四野皆是看不见天光、冻彻骨髓的浓雪,这浓雪甚至吞噬了光,吞噬了声音,也几乎吞噬了所有前行的道路……
她与他
唇与唇纠缠的罅隙里,那么情深,那么胆寒心颤刻骨铭心。
夜色下的皇宫,无视外界疾苦,灯火璀璨,乐声悠扬。
宫门前的车马已成拥堵之势。
缺了游街环节,不少打算榜下捉婿的达官贵人今日也来参加宴会。
与被大雪赘压下摇摇欲坠的民生相比……
今日的宫宴,由于宾客众多,规模反而空前绝后地喧嚣热闹……
里里外外洋溢着一种不顾死活,颓靡至死的气势。
“驭!”
裴烬猛地勒紧缰绳,马车骤停,巨大的惯性让荔知猝不及防,向前倾去,险些撞在厢壁上。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掀开侧帘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竟是貌似等候多时的一辆豪车。
那辆车车窗上厚厚的锦帘也被掀开,露出的脸,雍容华贵,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竟是长公主凤元昭!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甚至都停滞胶着了。
荔知的心猛地一沉,同样掀开展帘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她在即将登上修罗场的前刻,于战前第二次见到了这位,曾经帝国最崇高的女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的些微荣耀,来自于这位公主。
但更多的屈辱与打压,亦是来自于这位公主。
上位者凭借自己的喜好,随随便便地就决定了下位者的命运。
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她中了探花,一旦被授官弄到边远地区,非但冤不能伸,甚至连自身都难保了。
毕竟是凤翩翩的母亲……
就算看起来再如何大公无私,也是本能地选择站在自己女儿身边罢?
更何况,她与凤翩翩,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宿敌关系。
这一点上,彻底无解。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这长公主凤元昭还能拿她如何?
想通这点的荔枝,尽力掩盖了眼中的憎恶和深深地警惕……
但还是一往无前地,直直回视过去。
输人不输阵!
就算小狐渡水,污濡其尾……
她也已经踏上彼岸,再无回头路可走。
然而,她预想中的轻蔑、威压,甚至是毫不留情的嘲讽,并未到来。
长公主凤元昭在看清荔知面容的刹那,竟是呆住了!
“沁和……”
她的嘴唇翕动着,脱口而出了这样一个名字。
声音虽然细小,却不知如何,竟隔着重重狂风暴雪,传到了荔知耳中。
“沁和?”
这是谁?
荔知很笃定自己过往中从未接触过,这名字的拥有者。
不知为何,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内心深处,属于荔枝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她看不懂长公主。
她看不懂这位高贵女性眼中的复杂神色。
但是,她的目光在碰触到凤元昭的眼睛时……
那仿佛淹没一切的……
——震惊、痛苦、难过
甚至……甚至还有绝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
一闪而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她张口,似乎想对荔知说些什么……
但最终,荔知等来的,却都是僵硬的沉默。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又看了荔知一眼
这一眼,承载了无法说出的,千言万语的重量……
然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放下了窗帘。
荔知愣住了……
她预想了自己这梗着脖子绝不认输的态度下,与凤元昭各种交锋的可能……
却唯唯没想到,这位长公主,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是贵族一贯的高高在上,对蝼蚁的蔑视……
反而更像是……无法面对的痛苦与逃避?
脆弱……
开玩笑了,强悍如斯的帝国女战神,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荔知还是那个荔知。
大约是鱼跃龙门后,所有人眼中的自己便渡了层龙的金边。
隔壁车轮声响起,豪华的马车缓缓启动,越过她们,向着宫门内驶去。
只是,此刻的荔知却忽然想起,之前一直忽视的细节,如此违和……
她似乎在长公主的侧临,看到了沈斋主的影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