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如此“正向”的感情中……有些退缩了。
前世,她永远是被遗忘、被牺牲的那个。
今生,在月牙村,她被里正夫妇为首的父老乡亲们朴素真挚的感情温养着,疗愈着。
才渐渐、渐渐学会如何去爱人,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善意。
原身父母的感情,太强烈、太外露了……
她有些不自在。
但她却又无法拒绝这对父母目光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愧疚与真心怜爱。
她只能微微垂着眼,任由长公主握着。
“公主,总得让……知娘先吃口饭罢?”
沈知微适时解了荔知的困,他没有唤夫妻俩给女儿起的,荔知早已遗忘的名字沈沁和,而是用现今的名字,温柔劝解。
沈斋主……不,原身的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春风拂暖。
如此细心与尊重,让荔知心中微动。
“瞧我,光顾着自己高兴。这可怜的孩子,怎么瘦成了这把样子!”
长公主放下了荔知的手,拿起自己面前那双未曾用过的银筷,专门挑着那些还有温度的盘子下手。
不多久,荔知眼前的盘子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娘……娘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试着用荔知现在的名字唤她:
“知娘你喜欢吃些什么……”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笨拙:
“饿了这么久,先随便垫垫肚子,暖暖胃。等回府了,娘让厨房给你做最好的。”
今日她与驸马是想给孩子来道喜的,却未料及这孩子竟敢在圣人面前就掀了桌子。
当她看到女儿跪下陈情,眼中刹那闪过视死如归的决绝时,胆子都快吓破了!
这孩子,定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恐怕从踏入这琼林苑开始,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出去,更别提安安稳稳吃上一口饭了……
一时间母爱泛滥,更是嘘寒问暖起来。
然而,荔知却是食不下咽。
今夜一切对她而言,实在是太戏剧化了!
虽说大仇得报……
但是,咋还买一送一地当场认亲了?
她所认为的仇敌,并非仇敌,而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所认为的疏远、排挤,都是假象,是生身父母忍着内心的痛苦,保护她的方式。
长公主凤元昭的关心,不是假的。
沈斋主,不,她的父亲的善解人意,也不是假的。
但是,这些都……都太过突然了。
菜肴很精致,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但此刻吃在嘴里,却食不知味。
二皇子凤明修于觥筹交错中,依然维持着自己“贤王”的人设,与旁人谈笑风生,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
偶尔瞥向荔知一家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心里在不停盘算——眼下,凤翩翩这脉算是废了。
少了一个玩意儿,他倒不怜惜。
他可惜的是凤翩翩身后的银子和人脉。
有些他不便出手的事儿,借由凤翩翩的这双白手套,便可以正大光明。
谁又能料到国公府的贞洁少夫人,会与二皇子勾连,干着这些不清不楚的勾当呢?
现在出了事,他得想想办法,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牵扯到这件事中的人,永远地闭上嘴……
才是正办。
周遭的皇室宗亲与权贵们,如同戏台下的看客,从头至尾观赏了这场”人间喜剧”。
他们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坐在皇亲宴席中,刚刚出炉的“一家三口”。
曲曲折折,终得圆满的亲情,落在不同人眼中,便映射出不同的色彩。
与长公主交好的老派勋贵,脸上都是些仿佛感同身受的欣慰,像是自家亲子被找回来一般。
之前由于荔知出身,轻视她甚至打算染指她的人,眼神则复杂难辨。
他们不由地暗自庆幸,幸好还没来得及下手……
动谁不好,偏偏要动到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身上。
后知后觉的后怕,让他们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至于那些因为罐头、因为卖官鬻爵从荔知身上捞到好处的人,此刻就如坐针毡彻底坐立难安了。
他们甚至怀着怨恨的心情,埋怨起未到场的钱鑫。
要不是这家伙出的昏招,他们怎么能得罪到,目前最不能得罪的荔知身上?
就在这心思各异的注视下,琼林宴的焦点彻底颠覆。
今科状元与榜眼,这些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无上荣光,在这骇人听闻的皇家秘闻前,黯然失色。
唯有丝竹管弦依旧卖力地演奏,舞姬的水袖依旧翩跹流转,构成了虚假的、仍在强行继续的欢乐图景。
有些嗅觉极其敏锐的人,已经隐约觉察到……
大旻的权利最中心,恐怕有些事情,要发生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