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舍离(2 / 2)

然后,该是他分析了前因后果,向长公主说明了自己的猜测,及其中的隐情。

是了……

——长公主殿上陈情,一开始便说是儿子的一封信揭开了尘封多年旧事的真相。

果不其然,凤元昭随后的话,印证了这一切。

“你大哥查找了当年线索后,便立即亲笔修书一封。我跟你爹收到后,便马不停蹄地继续暗地里查办,然后才……”

提及后面的不得已而为之,凤元昭神色黯然。

“皎皎,此处不是说话之处……”

沈知微提醒这对母女,宫门前人多眼杂,若被人拾了话把去……

明日天亮,不知会演绎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版本。

“也是,咱们回家。今后便是想要说话,也有的是机会。”

凤元昭一句话拍了板,话语中都是迫不及待。

“回家”这两个字,对荔知而言,是前世今生求而不得的期许。

对于其他人而言,“家”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是再正常不过的归处。

于她,却是挣扎了这许多年,才得以实现的名正言顺的回归。

甚至连心有所盼的得偿所愿都不算,而是从未奢望的意外之喜。

她的手指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微颤,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母爱……

然而,她的目光,却穿过雪幕,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马车里的裴烬,看见宫内此地有人登车,渐渐有车驶出……

也必定一如往昔来到车外,一边搓着手,一边看向宫里面的方向,焦急地等着自己吧?

更远一些,学子巷中的院子里,那些誓言同生共死的伙伴,今夜也必定彻夜难眠,非得见到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吧?

“母亲……”

荔知声音温和,唤出了凤元昭等了二十四年的称谓,话语中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今夜,女儿需回自己的住处。”

凤元昭乍听到这称谓,心都化了

——隔了这么多年,他们甚至认贼做子,让真正的女儿流落民间,受尽蹉跎……

知娘却从未计较,甚至唤她做母亲。

但心软之后,听闻这决断,却是心中一凉,她眉头轻蹙:

“咱们母子相见还没得一时半刻呢,怎就又要分开?你那里是什么住处,天寒地冻的,哪里比得上公主府?快同母亲归家……”

她的语气中,带着久居上位的习惯性安排。

一想到女儿的过往,再低头看看,手中拈着的那一双粗糙长茧的手,她更是心痛不已。

荔知却是坚定地从凤元昭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她不拒绝,也不同意,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满心欢喜的凤元昭。

眼中的坚持,固执而坚定。

风雪中,母女二人竟成胶着之势。

一直沉默的沈知微,眼见于此,随即上前一步——与女儿相认,他自也狂喜、愧疚与疼惜。

身为凤元昭身后的智多星,天然比凤元昭更沉稳些。

他轻轻拍了拍长公主的手背,示意来日方长,稍安勿躁。

然后转头对荔知道:

“知娘,你母亲就是太想补偿你了。你流落在外多年,吃了太多苦,如今既已骨肉团聚,我们只盼你能立刻回到我们身边,你那边的……”

他思及派去保护荔知的高手传回来的消息,停顿了片刻,找到了合适的言语:

“朋友,我们明日便派人去接来府中安置,断不会怠慢了他们。至于……”

想到了更为头疼的现实,他竟有种难以启口地难受:

“你在月牙村的……婚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四个字,彻底点醒了荔知。

父母疼她、爱她,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但是,在他们心目中,一切的过去,都与她的不幸画上了等号。

他们想要弥补她,更想要疗愈她。

但是,他们的方法却是先让她与过去划清界限。

她知道自己的来处……

猎户的养女不算什么,但是国公府的通房就彻底拿不上台面了,更何况在去到月牙村前,兵行险着……

她的身份、她的经历、她的过往,甚至她的死而复生,仔细推敲,处处都是破绽百出。

月牙村的村民淳朴,不往细处追究这些。

但是如若身处官场,这些便是撕不掉的旧事、丑闻。

长公主夫妇是想张开翅膀,牢牢把她守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但是,得了势,便忘却了自己的来路,背弃了那些追随了自己一路的朋友……

那么,她与前世的那些败类们,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