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紧紧追踪的马车,虽快但极稳。
比起自己府中曾经驾战车驰骋疆场的老把式而言,也不遑多让。
这名为裴烬的男子,竟还是个隐藏的驭兽高手。
长公主夫妻对视一眼,下了定论。
只见这马车轻车熟路地拐入了距离国子监不远的一处院落,正是探子们汇报中多次提及的荔知他们的居所。
此前,凤元昭和沈知微初悉此处时,也曾想即刻赶来,哪怕是躲在暗处,远远看上女儿一眼也好。
但忌于被凤翩翩、二皇子及其爪牙发现。
不得不忍下心中煎熬不已的相思之苦,继续一遍又遍重温探子们一一回报来的,纸面上的消息。
今夜,他们倒是近距离见到了这处宅院。
却未曾想,依然是一过宅门而不得入内。
只见院中的住客,似乎是听见了马蹄声,瞬间里面的灯悉数全黑了。
然后就有人灵巧地翻上墙头,该是在探看情况。
发现是自己人后,一声呼哨后,原本黑乎乎的屋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门“哗——”地一声被敞开。
紧接着,一女两男出现在门口。
见荔知完好无损地从车上下来,那名等候的女子抹了抹眼,竟像是哭了。
然后,他们的女儿,就在这些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
刚刚打开不多久的院门,就这么在他们面前,再度关上了。
“错了么?”
凤元昭眼睁睁地瞅着,女儿被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消失在紧闭的门扉里。
心中失落极了,她重复着驸马之前的定论:
“是错了,被个赝品骗了那么多年,却让她在外面受苦……以至于……”
以至于知娘心中早就满是别人的位置。
“不。”
沈知微摇头,他比妻子还要更加清醒一些:
“知娘今夜肯定是不会同咱们回府的。皎皎,咱们一向瞧不起那些庸蠹,但是,在处理知娘这件事上,咱们又与他们有什么区别?”
凤元昭不解驸马的意思,歪过头,目光灼灼。
沈知微继续解释道:“咱们光凭着一腔爱意,用盛京的眼光,用咱们的标准,去衡量知娘的选择。但方才……”
提到自己女儿的大胆,饶是当年的状元沈知微也是卡了壳,他捋了捋胡子,才能继续劝慰:
“你我都看得出,那裴烬,绝非池中之物。但更重要的是,知娘在他身边,是快乐的,是放松的。这才是原原本本、完完整整,“活着”的知娘。”
他想起女儿维护婚姻时的坚定:
“她需要的,不是咱们安排的锦绣富贵,而是真正能托付终身爱她护她的人。”
沈知微的眼光极为毒辣,他甚至看出了,只要他的女儿一句话,那个男人甚至就会毫不犹豫,为知娘付出所有,直至肝脑涂地。
凤元昭沉默了。
她何尝没有看到,女儿那一刻的不同?
只是,作为母亲,她却是在不了解这个男人的全部之前,还是不放心把女儿全须全影地交给这个,对他们而言的……
陌生人。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个裴烬,看起来虽有几分气度,可……可终究来历不明。我观着他,竟还不是我大旻人士,知娘年少,不辨好坏,情之一字,最是害人。若是被旁人当做儿戏骗了去……”
凤元昭挣扎着。
“儿戏?”
沈知微苦笑一声,虽与荔知只是作为沈斋主交往过不长时日,但他对女儿了解至深:
“皎皎,你觉得咱们的女儿,是那种会拿自己终身幸福,当做儿戏的人吗?”
他回忆着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以及自己用眼睛看到的荔知:
“她能从底层一步步爬回盛京,完成复仇,心性之坚韧、眼光之毒辣,恐怕远超你我想象。她选的夫君,又怎会真是庸碌之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释然:
“罢了,既然拦不住,不如……先看看。咱们又何必作那强拆鸳鸯的恶人。”
连丈夫都释然了,凤元昭还有什么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