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心中百感交集。
最后,低语了一句,像是自我安慰:
“是啊,至少,今夜咱们确认了一件事,知娘是平安的,而且,她是真的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叹了口气,被沈知微揽入怀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厢,小院里却是热闹。
迟到了几个时辰后,阮红泪、不语、不眠也见识到了荔知的金手指。
“乖乖,怎么就这么解决了!”
不眠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派释然。
此刻的他,又像是回到了荔知初见时的样子,话唠极了,完全没有了上京后磨炼的样态。
叽叽喳喳,竟像是自己也打了场胜仗。
荔知就这样笑着看着他肆意话唠,并未详述宴会上暗藏的机锋,和一度剑拔弩张到,需要她以死相逼的危急时刻。
这些凶险,她自己知道,独自承担就好。
反正,结果是好的。
这其中的诸般曲折与惊心动魄,没必要让这些真心待她的伙伴们想来后怕。
阮红泪到底是年长几岁,又在花楼里见多了腌臜事情。
有些话,她本不该说……
——人家认了父母,她说多了,像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样。
可是,到底是对知娘的关心压过一切。
她起身,倒了杯热茶,递到荔知前面。
头一次用自己本就不多的文化水平,推敲了言语。
但最终觉得还是有话直说,才能彻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便关切地开了口:
“知娘,有些话,我说便已是不合时宜,但是,恬被你当做大姐了这些时日,却也是一定要说。”
荔知接过她递过来茶:“红泪姐,我何曾又拿过你怪来着。”
阮红泪道:“表面上是认了,可往后呢?他们那样的高门大户,规矩多,心眼也多。今日他们心疼你流落在外,明日……”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瞟向一旁沉默伫立的裴烬,压低了些声音:
“裴烬这边,他们是个什么说法?这些大户人家,总是时兴叫做联姻的手段,内院们的女郎,竟是比咱们月牙村的姑娘们,还没得自由。”
她没有提及自己,却先是替裴烬担心起来。
是啊……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果按照古人看来,自己这说是先斩后奏,都是从轻发落,简直是无谋苟合。
虽然他们在月牙村拜了正经的天地,举办了堂堂正正的婚礼。
但是,她的真正父母,却是盛京中的皇亲国戚。
她在自家宅院里拜的,是旁人都认为不作数的局外人。
想到今日马车中的摩擦……
要是长公主夫妻一面孝道的大旗压下来……
她与裴小烬的婚姻,还真不好说怎么继续下去。
不过,她也真是没有看走眼。
要是旁人,早就紧紧扒住她这刚出炉的郡主,非得讨些利息,才算是这些时日追随的工钱。
这些伙伴们,言语中丝毫不提自己那皇亲国戚的父母,也更没有盘算从自己身上捞些什么好处。
反倒替自己担心起来。
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幸福,是否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身世而横生枝节。
荔知坦然道:“大家放心,我早就安民告示贴了出去。”
说到这对父母,比起月牙村的诸人,她竟是异常决绝:
“我要认,他们才是我的父母。我不认,他们什么都不是。”
话虽如此,可一众伙伴心下都清楚:
那毕竟是生身父母,嫡亲兄长,是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是阴差阳错间遗失半生的“家”啊!
苍天有眼,没那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