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气氛轻松了许多。
虽然不是大厨裴烬亲自下厨,但亦是师从荔知的阮红泪,手艺也不错。
加上不眠有意轻松气氛,不语的只干不说,一屋子都是祥和欢乐。
夜色渐深,各自回房。
卧房内,红烛高燃。
荔知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卸下了绑了一宿,拽得头皮发疼的发髻。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往往要了面子,就没了里子。”
裴烬从镜中看到荔知卸妆时,疼到皱缩的脸庞,上前十指温柔地插入妻子的发中……
平素习惯了杀人、做饭、搞大事的手指,此刻却柔软无比,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摩着。
终于松快了的头皮让荔知不由地喟叹:
“红泪姐梳的发型固然好看,可我还是喜欢这样在房内毫无装饰的自己。”
铜镜如水,清晰地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荔知没有回头,目光却停驻在镜中
——裴烬正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地为她篦发。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摩挲什么稀世的珍宝。
此刻,世间万事都已从他心头褪去,唯一重要的,便是让她舒展微蹙的眉梢。
一抹浅淡而真实的笑意,悄悄爬上荔知的唇角。
竟让自己误打误撞地扑到了这么个好男人。
皮相风姿固然是万里挑一,但真正令她心折的,却是他那与外表同样出色的内核。
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竟都是完全比照着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言明的期待而一一契合。
在这个尊卑分明、礼教森严的时空里,他却不曾将她的任何见解视为异端,反而在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中,找到了何为真实的“荔知”。
这份懂得与珍视,远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珍贵。
镜中的他,似乎察觉到她目光的流连,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光亮的镜面中交汇……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蕴蓝如深海的眼底,漾开了再分明不过的暖意。
荔知的心中充满了安宁与爱意。
这些沿途散播的一点一滴的幸福……
本身微小到细不可感,但收集至今,竟是快要溢满胸怀了。
复仇的枷锁已经卸下,身份的秘密也已揭开……
她欠荔枝的,已经还完。
“孩子是无辜的,万一技不如人,我被她们弄死了,你肯定会替我复仇,你定然不能独活。那么,留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办?它不该继续承担我无法摆脱的宿命。”
这是当日,她狠心拒绝裴烬的话语。
那么,时至今日……
她转过身,拉下裴烬的手,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裴烬。”她轻声唤道。
“嗯?”
裴烬低头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柔和了平日的冷峻。
然后,大约是他身上探测荔知情绪的雷达,此刻刚刚好地捕捉到了微妙的氛围。
不知怎得,他竟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荔知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也红起来:
“从今夜开始,那汤药……”
说到这里,她想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暗示,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索吻的坦然,此刻竟有了小女儿般的娇羞:
“便停了罢,今后……今后也不必再准备了。”
裴烬今夜是抱持着同生死、共进退的决心,与荔知一同赴宴。
夜半,只见那些他不认识的华服贵族,从宫中次第走出,纷纷登车……
而他的知娘却始终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