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翰林院本身就是历年精英的必然之地。
陈砚之到了翰林院,从最基础的编书、修史做起。
新人、新人……
好不容易又到了一年科举,又有新人入职。
可不是就是来替老人顶包、抗雷、干重活的?
文人用起心眼子来,比旁的任何人都要磨人。
有道是,千难万难、媳妇成婆。
翰林院的诸人,哪怕是金榜题名的状元、榜眼、探花,只要分来了,谁又不是一个“熬”字,坐穿板凳?
更何况,所谓清流聚居之地,里面的规章制度,反而要比外面刻板、桎梏更加。
没有施展抱负,一展才华的契机。
唯有在浩如烟海的文牍中打磨心性……
陈砚之每日埋首于泛黄卷册,誊录批注,常至烛火微明。
在一群老油条中,更得谨言慎行。
低头修书,低头抄写、低头修补残本。
偶尔抬头,等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下来的升迁机会。
至于那个跟他们谁也不熟,说得一口吴侬软语的雄壮榜眼吴恭平,最终去了礼部,负责典礼仪制的琐碎事宜。
虽无实权,也算是个稳妥的起点。
腊月的清晨中,天还未亮,宫门开启,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如今增添的新丁三人,身着不同颜色、品制的官服……
会在金水桥前相遇,互相点头致意,寒暄几句……
然后,便走向不同的方向
——荔知往户部,陈砚之往翰林院,吴恭平往礼部。
起初,这短暂的交汇还带着同科的情谊。
但很快就在不同的日常俗务中,渐行渐远。
一开始,荔知没觉得这样的清闲有啥不好。
就像是疲惫过后的旅人,在为最终的远行积蓄力量……
她终于有时间承欢父母膝下,真真正正享受前世向来求而不得,最朴素的愿望。
同母亲一起上朝,同母亲一起下朝,听母亲八卦着太和殿上那些,排在自己前面的,一副冠冕堂皇的大老爷们,家中秘事,絮叨着那些或许被遗忘的盛京旧事。
终于不用彼此带着面具,陪着父亲沈知微坐下来喝茶,一点点学着从来没时间去沾手的黑白对弈。
她也有了更多的时间与裴烬相处。
褪去复仇的夙愿和发家的紧迫,两个人倒是有了时间,先上车后补票地在荔知父母眼皮子下,谈起了恋爱。
他们会在公主府的花园里散步,更会在暖阁里点评时下话本……
时间对现在他们而言,充裕得很,有的是余富去挥霍,有的是闲暇去浪费。
他们也终于有时间深入研究造人大计了。
更让荔知感到惊喜和欣慰的是,她无意中发现……
不知从何时起,红泪姐竟是同不语走到了一处。
最初走出月牙村的人,只剩下不眠一个,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荔知回想离开月牙村前夕,在那个仓库中发生的意外。
一切,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么?
她竟是无意间,牵了这两人之间的红线?
只是那时大仇未报,前途未卜……
心中有了彼此的两个人,谁也无暇顾及,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
如今尘埃落定,生活安定。
这份于共患难中孕育的情感,终于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ps:今日三章 老时间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