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扬镳(1 / 2)

然而,就在这样日渐深重的灾祸面前……

为首的承安帝依然关在炼丹房里废寝忘食。

上行下效,堂堂一个大旻权力机器下的众多零部件,还是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他们不去谋划如何开源节流,增产创收,调拨物资,解决灾困。

而是把小九九都打到了有限的国库上面。

在户部的荔知眼睁睁瞅着

今岁各地的税收还未上缴,国库中其实也没有多少余存的情况下……

这边才被段国舅打秋风借了不还,那边高侍郎又觉得没占到便宜,紧着强占点皮毛……

本来就形同虚设的后宫,不说考虑年景实情。

居然各个还要艳压、还要排场。

计较到骨头缝里的年节新衣,比较着与品阶相配的取暖日用……

动用起公款来毫无节制。

一个个、一层层地蚕食着摇摇欲坠的国本。

太子镇守的朝堂……

荔知心里都快焦虑成灾。

却生生瞅着官员们因为站队不同,政见不合而推诿扯皮。

扯得厉害了……

上面又不能裁决这些事儿……

他们甚至当面就吵起来,撸起袖子,举着笏板,吵到面红耳赤。

这哪里是治国安邦的庙堂,分明是将百姓疾苦视若无物的戏台!

那些赈灾款项,虽每年都在列支范围之内,却在文书往来中空转。

一点儿都落不到实处!

荔知自知势单力薄。

但国难当头……

她岂能坐视百姓在水火中挣扎?眼看着国器岌岌可危?

陈砚之的告诫,她收到了,甚至为此跟故友闹到不欢而散。

她依然螳臂当车地积极上书。

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拼命回想着前世被推崇、可以参考的做法,日日在书房中奋笔疾书到半夜。

修改后的条陈,提出的建议更加具体,她甚至都在如何施行方面,详细写明了实操步骤和注意事项……

然而,她的奏疏如同石沉大海。

更有一些她本来尚存好感的清流御史,开始上书奏禀她“妄议朝政”“其心可诛”。

还有些之前从她这里硬夺罐头薄利的,眼红她日常事儿少前途好的,拿她的身份说事、抨击外戚误国的……

也一窝蜂凑上来,硬是搅动了言官对她的正式弹劾。

她知道,哪里是她的提议出了问题,而是从根本上动摇了许多人的根本利益。

国家蒙难如此,上朝时,各方面还是在争论不休。

荔知终于忍不住,从户部末位出列……

在一群撸着袖子,几乎要跳将起来,把笏板拍到对家脸上的文臣中,她纤细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些不可开交的争吵刹那间偃旗息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荔知并未退缩,她据理力争,强调灾民性命攸关,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正在她慷慨陈词时,未料到陈砚之也站了出来。

他先是肯定了荔知条陈中的好意:

“太子殿下,荔大人爱民心切,臣深为感佩。”

但随即话锋一转,朗声道:

“但赈灾之事,关乎国计民生,更需谨慎。观之荔大人的政见,多为能缓解表面之急智。从长远看来,更容易开苛捐杂税之端。”

他一稽到底,恳请太子:

“事出重大,关乎国运,宜慎重考量。”

他这番话,终于解了场上的急。

那些不管听没听懂荔知建议的,同不同意荔知观点的,竟是有志一同地点头附和:

“事出重大,关乎国运,宜慎重考量。”

尤其是那些保守派的官员,更是于这附议之外,又进行了补充与扩展,竟是将荔知的建议批得一无是处。

荔知站在朝堂之上,亲眼看着,哪怕在当日的流言蜚语中,依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友人……

如今却毅然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用他熟悉的圣贤道理,用她焦虑不已的国家未来,将她抨击到尘埃。

她感到心寒,更多的,是难以言明的愤怒。

她直接盯着陈砚之,开始输出:

“陈修撰口口声声纲纪成例,但纲纪是为人而设,而绝非为人所缚。若死守成例便能救国,何来今日之困局?读书人若只知皓首穷经,罔顾民生疾苦,与尸位素餐何异?!”

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就差指着鼻子骂陈砚之等清流官员迂腐无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