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声归于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仿若木材般,尸体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不知哪来的风,钻进了宫殿,盘旋呼啸间,鞑子们的狞笑声像是被放大到无限。
他们毫不在意,他们轻松畅快,甚至围着火堆,指指点点……
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篝火晚会。
极致的残忍与冷漠,比无情吞噬生命的火焰本身,更让人心生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地狱烈火终于渐渐小了,最终化作一堆仍在冒着烟气的黑色残烬,其中尽是扭曲残骸。
笼子里的人们都哭了,呕吐之后,啜泣声此起彼伏。
就在荔知以为,鞑子们此举只是为了彻底灭掉汉人的心气,方便运送俘虏到敌国,才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暴行时……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彻底击穿了所有在场汉人的认知底线。
几个鞑子兵伸了伸懒腰,眼中放出精光,仿佛此刻才是这一天的重头戏一样。
他们随手从院子中,找出曾经存放在国库里面,代表皇家威仪的仪仗旗帜,顺手把上面代表大旻的玄鸟图样,卷吧卷吧撕扯下来,然后只剩下金光闪闪的旗杆。
他们握着旗杆挥舞几下,觉得尚且顺手,便走上前去……
不顾熄了不久的火堆中,依旧滚烫的温度,开始在人烬中翻搅起来。
他们在找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突然,其中一个鞑子咧嘴笑了,铁棍挑起半截烧得蜷曲的人手,掌心赫然嵌着一枚未熔的金戒指。
他们欢呼起来,像在寻宝似的,一块块地翻找……
烧融后又凝固的金银锭,或是未被完全焚毁的玉佩、金钗、铜钱……
他们熟练地从汉人的骨灰中,扒拉出这些财宝,也没有什么避讳,就这么随意地在身上擦擦,然后便丢进随身携带的皮袋里。
火焰虽已熄灭,地狱却未离场。
荔知看着那些在灰烬中扭曲变形的人体轮廓,再看着鞑子兵们那专注而麻木的翻找动作。
最终忍无可忍,也吐了出来。
这些鞑子焚烧毁灭的,不仅仅是人的生命,更是人的尊严。
他们将活生生的大旻同胞,当作炼金材料,在焚尸灭迹后还要榨取最后的价值。
这一刻,在这些灭绝人性的暴行之前……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人伦道德,都成了绝顶的笑话。
荔知缓缓闭上眼睛,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如此窒息。
但是,哪怕是闭上眼……
冲天的火光、刺鼻的焦臭、凄厉的惨嚎,以及鞑子兵翻捡骨殖的冰冷声响……
都已经成为她噩梦的素材,永远地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人们被装在笼子,驱赶着上路。
载着她的车,路过那堆仍在冒烟的、混杂着骨灰与财富的余烬。
没有再说话,此刻甚至连哭泣声都没有了。
更深的绝望,笼罩了整个俘虏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