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讯(2 / 2)

通译连忙翻译,语气更加亢奋:

“今日将军让你们听个明白,你们那引以为傲的女战神,可不是败在我们大军麾下的。她是被自己人拖累,被自己人出卖的!”

说完,这通译竟如也听到了异常可笑的事儿一样,伴着鞑子的哄笑,同样笑出声来。

自己人?

拖累?

出卖?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最终扼住了荔知的呼吸。

她摇了摇头,拼命集中精神……

可是,太过痛苦,耳中嗡嗡的蜂鸣声中,连聚精会神,对她而言,都成了奢望。

在通译断断续续、夹杂着鞑子将领得意补充的叙述中,一段令人齿冷心寒的真相,缓缓拼凑出来:

原来,前出的北伐大军,前期确实凭借着母亲出色的军事天赋,和将领军卒同仇敌忾的悍勇,连战连捷,痛击敌寇。

敌军被他们一再逼退。

但是,就在最终快要决一死战的时候。

他们却遇到了一大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大旻灾民。

这些难民哭诉着家园被毁,颠沛流离,已经多日未曾进食,苦苦哀求大军施舍。

眼看胜利在望,又见同胞如此凄惨……

母亲虽知兵贵神速,但碍不住竟有灾民抱着孩子,嘤嘤嘤嘤地在阵前哭嚎。

母亲招来军务算了算,军粮该是够用,便软了心肠……

反正,大局已定……

便下令分出一部分随军粮草,接济了这些难民,甚至还允许他们在军营附近短暂休整。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念之仁,竟成了她和麾下将士的催命符。

这些所谓的灾民,根本就是鞑子精心挑选、或用武力胁迫、或用粮食**收买的人肉盾牌。

他们早就背弃自己的国家,为了一口饭,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鞑子们眼见着打不赢凤元昭……

狗急了跳墙,便使出了如此阴狠招数。

凤家军的粮食中被混了药。

次日,决战关头。

将士们纷纷出现腹痛、无力、头晕目眩等症状,战斗力骤减。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而敌军早已蓄势待发,趁机发动总攻。

母亲强撑着病体,试图指挥军队稳住阵脚。

但在激烈的厮杀中,一支冷箭射中了她,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号令,便坠落马下……

主帅陨落,军心彻底瓦解。

一场本该胜利的战斗,最终演变成了惨烈的大溃败。

那些他们曾经救助过的灾民,非但没有丝毫感恩……

反而在混乱中趁火打劫,甚至领着鞑子兵,**,成为了攻破盛京的重要帮凶。

讽刺么?

讽刺!……

荒谬么?

荒谬到无以复加!

荔知呆呆地听着,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想象着母亲在得知真相那一刻的震惊、愤怒与悲凉……

堂堂女战神,不是死于敌军战阵……

居然是被自己救下的百姓亲手推入了地狱。

那分出去,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一口粮,一碗水,换来的不是民心凝聚,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仁慈成了软肋,善念成了破绽。

可若重来一次,荔知笃定,母亲仍会分出粮草

——那是她身为统帅的信念,也是她作为人母、人女、人臣最后的良知。

可这世界,从不因良知而善待良知者。

那些以苦难为盾、以背叛为刃的人,早已将仁恕道义踩在脚下。

“呵……呵呵……”

一声低低的、扭曲的轻笑,从荔知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笑声却比哭还要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她之前因为母亲的死亡,早就哭过了。

然而,此时她笑,却是笑自己以及母亲的仁善。

笑那些被奉为圭臬的德泽,在野心与阴谋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母亲用命换来的……

不是铭记,而是背叛;

不是敬仰,而是践踏。

她终于明白,有些慈悲,不过是给恶人递上的嗜血之刃。

这比任何战场上的失败,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不哭。

她不能哭。

她才不会哭给这些畜生们看!

她要笑,笑这个黑白颠倒的人世间!

不值,真是太不值了!

武将战死沙场,本身就是宿命。

马革裹尸,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是无上荣光。

然而,他们没有拼死在最终的决战中……

却死于那些屈服于一点点到手的粮食,被殴打着、劝诱着,虽然披着大旻人的皮,却早已经沦为伥鬼的灾民那肮脏的阴谋之下。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被母亲的凤家军保护着……

从二十四年前的盛京事变,一直活到现在的大旻子民。

一起被押运了这些时日,她很清楚。

里面有朝臣,有商户,有皇亲,有平民。

甚至……甚至……

还有那些领着敌军攻入盛京的,背叛了国家的灾民。

这些笼子里面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听见了这段真相,脸上都是愤慨,如同正常人一样,为长公主和凤家军感到不平。

而那些麻木者,灵魂早就死在了押运的路上,或者刚才亲眼目睹最后的皇族被俘虏的现实后,他们已经对任何惨剧都失去了知觉,唯唯剩了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还有一些人,则是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究竟是因为心生羞愧,还是在默默忏悔。

那鞑子将领满意地看着俘虏们的反应,继续大笑着骑马返回到队伍最前列。

下令,队伍开拔,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