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刺杀。
用这支粗糙的凤钗,用她这残破的生命……
最后一次,向契丹的最高统治者,发起绝地反击。
无论成败……
她都要让这些毁灭她家园的鞑子知道:大旻的脊梁,未曾完全折断!
她要以自己的血,为这黑暗的囚笼,撕开一道微光。
哪怕这道光,需要用她的生命来点燃。
不久后,荔知被带到了举行宴会的大殿之外。
殿上喧闹鼎沸,酒肉香气与粗野的笑骂声混合在一起,刺耳无比。
她和另外几名同样面色惨白的女郎被编入一队舞姬之中。
这些女郎……
有些她熟,是往日宴会上觥筹交错中的娇娇女。
有些则是鞑子从大旻掠夺来的伶人……
此刻无一例外,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荔知跟着队伍,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步入这龙潭虎穴。
她的一身破衣,在进步辉煌的大殿中,在满堂贵族中,格外醒目。
她完全没有理会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
看向殿内。
她终于看到了契丹自封的“天赞帝”。
正前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披散着头发、身着貂皮袍服的中年男子。
正是耶律光。
在他的左右下首,本该是契丹贵族的位置,却赫然是荔知的熟人:太上皇凤肇,以及二皇子凤明修。
两人皆身着耶律光赏赐的锦袍,脸上带着谄媚讨好的笑容。
频频向耶律光敬酒,让作诗便作诗,让下跪就下跪。
凤肇甚至使出了全身绝学:
“大汗,臣夜观天象,惊现七星连珠,天佑我上京。此乃千秋万代,鼎盛之世的大吉之兆。”
这番作态,卑微到了泥里。
甚至连耶律光赏赐的半熟烤肉,都忙不迭地塞入口中,被噎住都硬吞下去后,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荔知恨得握紧了手中的凤钗。
更远一些。
是表哥凤明瑄,他被两名契丹武士按坐在席位上。
此刻,他正用宽大的衣袖死死挡住了自己的脸,身体颤抖,显然无法忍受眼前荒诞的一幕幕并非闹剧的闹剧。
她们这些舞姬被安排在殿下的阴影里等候。
宴会在继续。
契丹贵族觥筹交错,大声谈笑,偶尔投过来看向这些瑟瑟发抖的女郎们的目光,都是毫不掩饰的下流欲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荔知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要将那支凤钗浸湿、滑落。
为何迟迟不宣她们上前?
就在荔知的心弦越绷越紧之时……
主位上的耶律光忽然站起来,脸上露出满含期待与慎重的大笑,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帐内的喧闹:
“终于等到了!快请!
正好,一起来欣赏欣赏,他们的战神,长公主凤元昭的嫡女,是如何用她们最擅长的舞蹈,来为我们的胜利助兴的!”
帐内众人的目光,包括凤肇、凤明修,都齐刷刷地转向入口。
荔知心中猛地一跳……
好机会!
她眼瞅着耶律光离席,亲自迎接贵客。
之前的狗皇帝周围都是护卫,今番彻底落了单。
如若此刻刺杀……
即便要不了耶律光的狗命,但高低能伤了这恶贼的狗皮。
她将全身残余的力气都灌注到紧握凤钗的手臂上……
准备待耶律光转身或与来客寒暄的瞬间,冲上去,完成最后一击。
殿门被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数名随从的簇拥下,踏着风雪走了进来。
背着光,荔知一时看不清来人面容。
耶律光热情地迎接上前,距离荔知越来越近……
荔知蓄势待发,紧握的凤钗刺破了手心,就在她即将如扑火的飞蛾般冲出去的前一刻……
那个刚刚进帐的贵客,很是随意地扫了眼随时待命的舞姬队伍……
目光竟仿佛……在荔知身上停顿了一瞬。
!!!!
是自己这身行头太过格格不入,而引起这意外之客的注意了么?
猛然漫上来的冷汗,刹那间浸湿了荔知透风撒气的衣衫。
随后……
一个荔知绝未想到会在此时此地听到,
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嗓音……
漫不经心,又强势到不容置疑,响彻宴会现场:
“大汗且慢。”
所有人都是一怔。
声音的主人,见众人惊愕,却依旧神色淡然,缓步上前。
随即,一根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舞女中那个身着破烂汉服、瘦骨嶙峋、却挺直了脊梁的女郎。
“这个女奴……”
男声冷冷淡淡,随意至极,但久居上位的不经意,如此昭然:
“我看上了。”
“可否赏赐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