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
裴小烬!
这个被她委任去月牙村接人的相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守城的时候,孤立抗争,她的手被磨破,结上了厚厚的茧子。
她想,幸好裴小烬不在这里,否则,一定会心疼得要死,说不定会不管不顾地一力担下所有重活,哪怕血染玄衣,亦是无悔。
城破的时候,她在人群中寻找至亲,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她想,幸好裴小烬不在这里,否则,她要寻找的,多了一人,那该是何等煎熬。
被俘虏以后,她被虐待至生不如死,几次徘徊在死亡线边缘。
她想,幸好裴小烬不在这里,否则,她还没有暴走……
这个骨子里仍带着狼性、爱她如命的男人,定然会不顾一切地暴起反抗。
这结局,除了徒增一具尸体,还能改变什么?
每一个每一个孤独的、被疼痛和绝望浸透的夜里……
她都会想起这个被她藏在心尖尖上,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舍得拿出来蹙摸的心上人……
却庆幸,还好她的小狼未被卷入到这场浩劫之中。
可现在……他出现了。
就在这契丹的盛宴上,在她即将行刺前的那一刻。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如此熟识的声音,以相当轻佻的声音说出……
“女奴……”
自己?
荔知机械地回过头,带着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看向耶律光口中那位“贵客”。
只见这人身姿挺拔如松柏,一身玄色织金窄袖骑射胡服,外罩一件墨色貂皮大氅,领口簇拥着蓬松丰厚的黑色貂毛……
荔知不合时宜地吐槽,这貂毛可要比凤翩翩的看起来华贵多了!
这身裴烬从未穿过的华服,更衬得他面容俊美凌厉,贵气逼人。
一头棕色卷发,未曾像在大旻境内那样,被头巾遮挡着,而是用镶满宝石的金环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以及那双……那双即使隔得再远,荔知也绝不会认错的,天青色如同苍穹的蕴蓝眸子。
但此刻,这双眼睛中,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爱意。
是荔知从未见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慵懒的疏离、冷漠,和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裴烬画上等号的盛气凌人。
这番如果在别人穿来,便是繁复到狗尾续貂的的装扮下……
他的面容却奇异的更加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太过骄傲与俊美,竟与这大帐中粗犷喧闹的契丹贵族格格不入,也区别于已经投降了,唯唯诺诺的大旻贵族。
凛然地压过了所有人一头。
耶律光显然也愣住了。
这位贵客,可是今晚的压轴大戏!
他们虽找不到长公主凤元昭的尸体,却在今次的南狩中,意外俘虏了她最疼爱的女儿……
最妙的是,这小郡主居然还活着。
他们打算以这名头,再进一步羞辱大旻皇室。
显然,在羞辱大旻国民这件事情上,已然成了绝对胜利者的他们,闲得没事就会拉出来反复咀嚼、变着花样地践踏的乐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更何况,这是件既能满足他们胜利者的快意,又能进一步摧折大旻残存的气节的便宜事。
何乐而不为呢?
虽说那些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小帝姬,比起自己人而言,玩起来颇有别样风味……
但动不动却要寻死觅活,着实烦人得紧!
这位乡主据说,不仅进士及第点为探花,更是参与了盛京保卫战。
这样的女人,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尝过滋味。
——却不想,被贵客阿史那·乌勒给截了胡。
耶律光随即哈哈大笑,带着几分探究:
“乌勒王子竟对此这女人有兴趣?灰扑扑的,不过,听说倒是他们的战神长公主的嫡女,又是什么读书人,骨头……”
他玩味地停顿了半刻:
“硬的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