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说的是个人“眼光”问题。
他要是驳斥,岂不是承认自己的眼光不如阿史那家族的?
这混血杂种,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子!
“乌勒王子的眼光……果然有够特立独行。”
他无语地应和了一句。
裴烬亲自斟酒,递给耶律光:
“大汗,世界之大,品味各异,有喜欢猪八戒的,亦有喜欢孙行者的。”
一句话,是想平了之前的账。
耶律光接过裴烬递过来的酒,仰头饮尽,算是将此事揭过。
“既然如此,本汗就不再勉强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几分悻悻之意:
“那女奴,王子既已瞧中,本王若再阻拦,倒显得小气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看似关切,实则在警告裴烬:
“这女人身份特殊的很,不仅王子喜欢,大旻更是舍不得半分。
王子带走后,还请……千万怜惜些,莫要一时兴起,玩死了才好。
不仅伤了你我两部的和气,更惹得大旻遗民对柔然起了敌意。”
他刻意不再提荔知的将死之身,承认的只是对乌勒个人品味的妥协。
话里话外依然双标的很。
他们虐待战俘,他们践踏尊严,像处理货物一样用战俘换来其他利益。
视大旻子民如草芥蝼蚁……
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胜利者的权利,是名正言顺的战后余兴。
可一旦人到了旁人手里,他们反倒关心起这女奴的死活来了。
居然还有脸冠上“身份特殊”的借口。
无非既想彰显自己“慷慨”,又暗含敲打……
假仁假义地提醒裴烬这女奴背后可能牵扯的麻烦。
说是让裴烬小心,实际上却期待着荔知真在柔然人手里出了事……
或许日后还能成为拿捏对方的把柄。
裴烬在大旻活了那么久,又师从荔知和裴兰溪,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机锋?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几分狂傲的模样。
轻轻“呵”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絮叨。
“耶律兄多虑了。”
青色的眸子斜睨过去:“我阿史那·乌勒行事,向来自有分寸。是养着用来当花一样的观赏,还是驯服着像马一样的把玩,亦或是……另作他用……”
他顿了顿,故意给场上众人留下浮想联翩的空间,才慢悠悠地道:
“都是本君自己的事。”
他起身,闲庭漫步般地踱步到那群舞女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瘦骨伶仃的荔知。
他低下头,看着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让本君好好瞧瞧。”
动作看似轻佻侮辱,但指尖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并未弄疼她。
只有荔知能看见,他眼底深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痛楚。
“啧,果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脸色也难看得紧。罢了,既然大汗将你赐予本王,以后就待在本王帐中,可要乖乖地……”
他的手,甚至非常暧昧地捏了捏荔知没有一丝余肉的脸颊……
却在众人见不见的角度,从荔知手中“偷渡”了染上妻子体温的凤钗。
“吓!”
契丹贵族们终于被他这一下子给瘆着了。
他们瞅见这衣衫褴褛的女奴一副鬼样子,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闹心。
这乌勒王子居然还能下得了手!
此行此举,让他们倒是彻底坐实了乌勒王子品味诡异的偏好。
混血种就连看女人的眼光,都是如此诡异!
他们不免在心里嘲讽着。
裴烬再度回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多谢大汗成全。这女人伤势颇重,我便先带她回去安置了。今日盛宴,大汗款待,自当铭记于心。来日回赠厚礼,绝不失了两国情谊。”
终于得到了乌勒王子的承诺,今次的宴会便也算没有白费。
耶律光满意地点点头:“王子请便。”
“带下去,收拾干净。”
裴烬语气淡漠地吩咐,如同在处理刚入手的牛羊一般。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此后甚至连多看那女奴一眼,都未曾。
两名亲卫颇有眼色地上前,动作粗鲁,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效率,将荔知从地上架起,带离了这片喧嚣与屈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