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好(1 / 2)

“磕朗”一声。

众人眼瞅着乌勒王子放下手中酒杯,银子铸就的杯沿碰到桌子,声音格外刺耳。

听闻耶律光的建议,他从善如流地看向了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

目中无人的冰冷,恰似打量着一只只待价而沽的羔羊。

柔然老可汗他们熟,但这新冒出来的乌勒王子,却是第一次打交道。

他们着实摸不清这家伙的脾性深浅……

只得从他超越套路之外的动作中,窥得一二。

一殿契丹人的目光随着他,也瞧向鹌鹑般的舞女。

裴烬的目光往左瞅,他们就看向左。

裴烬的目光向右瞧,他们就看向右。

然而……裴烬像是评估般地瞅了又瞅,瞧了又瞧。

却未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做过多停留,哪怕是片刻迟疑。

“这家伙究竟要选哪个或哪些女奴?”

在场的契丹贵族好奇极了。

在他们看来,虽然荔知奇货可居,但毕竟还是其他的女奴姿色更盛。

要他们来选,肯定多要几个女奴。

这乌勒王子如此漫不经心,反而比急色的挑选更让人着急。

契丹贵族们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中都是残酷的兴奋

——就像是在看戏,他们期待着脾气古怪的混血柔然王子,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挑这个容貌最出挑的?

还是那个身段最窈窕的?

还是,最初那个破破烂烂,一脸死相的?

“大汗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阿史那·乌勒瞧上的东西,从不在乎是生是死,是完好的还是破损的。”

裴烬声音淡淡,辨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谁都知道的天地至理:

“第一眼瞧中了是什么,就是什么。别的虽好,但换来换去的……”

他轻嗤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反而显得我的眼光……廉价又善变,如同集市上为了一点蝇头算脑的好处,就妥协的人一样。”

——一番话,着实巧妙的很。

他没有强硬地坚持己见,也没有直接驳斥耶律光的提议。

而是用打比方的方式,深入浅出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理直气壮的样子,就仿佛在说:“今日草原上的太阳,依然从东边升起。”

一样的自然而然。

全然不像是北方游牧民族高兴就咧嘴笑,不高兴就拍桌子干仗的直来直去。

而是再度把这件事儿说成了无伤大雅的“品味”去向。

裴烬虽面上举重若羌,旁人看不见的是……

在这一会子之内,他心里千回百转,暗暗盘算了多少回。

——他但凡要是露出一点点救人心切,一张口就是千两黄金、百匹骏马……

这能把大旻上到皇室,下到臣民一锅烩了的耶律光,可不是平庸之辈。

必然会引起他重新审视荔知的价值。

事态一旦失控,便再难收束。

他必须让耶律光相信……

他的固执己见,不过是出于随性而为的占有欲,无法宣诸于口的古怪嗜好。

——如同孩童偏爱某件玩具,无关紧要,不足为虑。

如果行差踏错半步,哪怕说错一句话……

他要想再在此时、此地,当着众人的面,稳妥地营救下荔知,便是难于登天。

虽说他现在暂时掌握了柔然的军政大权,毕竟根基不稳。

耶律光被他这套歪理邪说噎得一时语塞。

脸上的神色又如同调色盘般地变了又变。

他倒是想多送几个女奴给这小子当见面礼,没想到这厮却是瞧不上。

坚持己见不说,还把这归根于各人眼光和品味问题。

非但如此,这厮理直气壮地,似乎是在隐隐被鄙视自己的“眼光”和“格调”。

这鬼一样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连吃了好几个软钉子……

说不恼火是假的。

但这混血杂种虽然一口一个心肠软,讹起人来却丝毫不软。

就像是沙漠中最狡猾的沙狐一样。

然而,他却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