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内心如惊涛骇浪,但裴烬明面上却静如止水。
依然是一副慵懒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淡漠笑意的贵公子模样。
他轻轻晃了晃,刚刚被女奴斟满的美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流转,映着摇曳的烛光,就这么漾了出来,洒落在脚下洁白的地毯上:
“有意思!”
“有意思极了!”
当着宴会上契丹、大旻两国贵族,裴烬这一再重复的“有意思”,直接惹恼了耶律光。
他本以为阿史那·乌勒索随口索要女奴,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往深里想,甚至是不轻不重的试探。
自己断然拒绝后,应该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收场。
却不料竟被这厮如此轻慢应对,竟将契丹的威严视若无物。
更将自己置于被嘲弄之境。
耶律光眸色一沉,手中酒杯骤然收紧……
他盯着裴烬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忽地意识到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在寻常套路之内。
在他看来——
毕竟一个将死的玩意儿……
比起其他人而言,身份是有些与众不同……
但是,归根到底,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
在大旻这边既是贵族身份,又是什么薄有其名的才女……
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还能上阵杀敌不成?
比起这形容枯槁的女儿,他还是对女战神凤元昭兴趣更多一些。
他甚至还期待着,乌勒王子被拒后的尴尬或不满。
——这会让他有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然而,这位柔然王子非但没有被他的拒绝打消退意。
反而摆出饶有兴致、甚至颇有些玩世不恭的姿态。
一句又一句的“有意思”……
分明让他在本是自己主场的宴会上,因为那句拒绝之语,颇增几分尴尬之意。
裴烬抬起眼,轻飘飘地扫过耶律光变换不定的神色,言语中都是上位者理所当然的挑剔:
“原来如此。看来耶律兄御下……颇为随性。”
他说话的速度极慢,竟像是怕耶律光听不清楚似的:
“一个女奴,竟劳动亲王亲自出手惩戒,还动用私刑……莫非,是贵国亲王觉得,在战场上未能尽兴,要在俘虏身上找补回来?”
这话看似随意,却精准戳中了在场契丹贵族的软肋。
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单靠马背上的功夫和排兵布阵,他们真的斗不过凤元昭率领的大旻军队。
完全就是使用离间计,和凤元昭身为女子固有的慈悯……
才算勉强取胜。
当然,这事儿他们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儿。
被别人拿出来调侃讽刺,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柔然王子短短几句,话里话外……
仔细琢磨起来,翻过来覆过去的,竟都是在嘲讽他们胜之不武。
更进一步,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明骂:心胸狭隘,战力弱鸡,手段下作卑劣,只会也只能欺凌弱女子了。
耶律光眼底净是阴婺。
但他显然要比之前的亲王有城府。
更何况……
——北边的柔然,当年可是正经从大旻那里讨到过好处的彪悍民族。
之前他们与柔然之间,亦是你来我往地摩擦许久。
趁着新王子掌握大权,耶律光也有破冰之意。
为了这么点口舌之争,弄得彼此都不愉快,反而落了下乘。
耶律光眼中闪过算计,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尴尬:
“这等贱婢,也值得咱们讨论?良辰美景,不如喝酒!更何况,皇弟也是一时气恼……”
“气恼?”
裴烬打断他,脸上满是讽刺:
“耶律兄,这战场上是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