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闻言,终于慰藉地松了口气,她心中的诸多负累,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点挂牵。
一路上,她用这双眼睛看到的,用这双耳朵听到的,都是些噩耗。
她已经被迫学会,不对一切抱有任何希望了。
然而,在遇到裴烬和不眠的那一刻起,一切似乎又重新、渐渐地有了转机。
随即,她又想到了些什么,转头看向裴烬,目光中都是紧张:
“你回去柔然了?你怎么就回了……”
后面的俩字,她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故乡”这两个字,对裴烬的意义绝非普通人那样充满安全感。
而是他和母亲所有痛苦的根源。
是掠夺、倾轧和死亡的代名词。
当时,他在公主府中,为了得到长公主和驸马的认可……
陈述母亲如何在柔然王廷的政治倾轧中香消玉殒,自己如何被侍女拼死送出,由狼群养大的往事时……
语气有多么平静,内心对柔然的痛恨就有多么深刻。
之前还住在国子监附近的院子里时,大家拿他调侃,也就逼得急了,他才说自己是柔然人。
然后任凭大家无论再怎么继续追问,也绝不再多吐露一个字。
荔知知道,若非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
裴烬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度踏上柔然的国土。
至于他如何掌握了大权,又如何成为了“阿史那·乌勒”……
定然是听闻大旻危急,盛京可能不保,为了拥有能挽救水火的力量,才被迫铤而走险的急策。
一旁的不眠看着荔知没有血色的脸上,满是担忧。
又看到裴烬紧抿着嘴唇,一脸不愿多谈的模样……
瞧来瞧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荔姐姐,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一趟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他眼瞅着解了裴烬的困,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由于想尽快把亲人们接到盛京,咱们这一路上可真是拼了命了!
之前来盛京赶考的时候,一路瞅着,虽然民情不咋地,好歹大貌还算是国泰民安。
但这趟咱们再往回赶,这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非但不太平,流民亦是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就有人落草为寇,公然打家劫舍了。
亏了咱们身手好,裴烬又机敏,终于花了只用咱们去盛京一半的时间,就赶回了月牙村。”
盛京此次覆灭,与流民太过,有直接关系。
荔知被俘虏,关在笼子里一路向北押解,沿途间或看到饿殍满地便觉不好。
一想到这些人居然公然犯法,又想到母亲由于心软导致的悲剧,神色不禁黯然。
感受到了荔知情绪低落,裴烬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眠颇有眼色,他的话题立刻转到了月牙村中:
“到了村里,咱们家里人还好,我们还进城了一趟,城中也还不错。
咱们把不语要跟红泪姐姐成婚的事儿说给大家,一帮子人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是……”
他停顿片刻,眼看着荔知被后续发展吸引过去,才继续说道:
“眼瞅着外面越来越乱,连咱们这平素穷得鸟不拉屎的月牙村,都渐渐有溃兵和饿红眼的流民闯进来,我们就知道,盛京怕是……”
荔知算了算时间,恐怕这个时间点,正是母亲受害,契丹铁骑大举南下的时候。
不眠脸上露出懊悔:“咱们本来想立刻带里正爷爷他们走,可又想着盛京情况不明,带着一大家子人去,不是给荔姐姐添乱吗?
婚礼固然重要,但现在可是非常时刻……
就犹豫了那么几天……结果,形势急转直下,很快就传来了盛京城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