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后是老可汗最宠爱的三王子,在争抢王印的时候,失手……把老可汗给……”
不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色发白:
“老可汗一死,柔然王庭就彻底炸了。
不管参与弑君的,还是无辜旁观的,不仅相互指责,都说对方是弑父凶手,甚至当场就拔刀相向。”
那阵子目睹这些贵族互相残杀,显然给不眠落下了阴影:
“裴烬就趁着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带着我和一部分早就被他暗中说服、收买的部落首领,直接以‘诛弑君逆贼’的名义冲了进去……”
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眠端过一旁的水杯,喝口水停了半晌。
不同于他往日的习惯,如同说书先生般绘声绘色的聊天方式……
说到王权更替跌宕,反而一笔带过。
但是,不眠越是轻描淡写,荔知越能想象到当日的惊心动魄。
简直到了步步惊心的地步。
裴烬本就有一半汉人血脉,在旁人看来,就天然地丧失了夺权的权利。
更何况,他被送离柔然时,根本还是个孩童。
这群人压根就没算着他还能活着回来。
一个离开柔然权力中心多年、甚至不被承认的王子,想要在那样混乱而危险的局面中,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利用他们的矛盾,引动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再以雷霆手段收拾残局……
这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见裴烬还是一声不吭,不眠这边倒起了急,他放下茶杯继续说:
“裴小烬那阵子就跟不要命似的,身上添了好多新伤,他定是怕你余悸惊心,所以才什么都肯不说……”
虽然被裴烬狠狠瞪着,不眠依然硬着头皮往下继续。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都是心疼:
“当面对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时,裴烬像是换个人,又凶又狠,我差点以为他又成了当年的狼人啦……”
“但我知道,裴烬都是为了能够快点,再快点,早一日掌握权力,他就能早一日赶来契丹,搭救姐姐……”
帐内一片安静,只有一直在燃烧的炭火,噼噼啪啪地不停裂响个不停。
荔知从不眠描述的过程中,领略了血与火、权谋与杀戮交织的残酷场面……
——大旻的太上皇继位,至少名正言顺,但都经历了盛京之变那般浩劫,更何况压根就没有多少根基的裴烬……
未曾言说的那些细节,是何等惨烈与孤绝,唯有亲历者才真正知晓。
裴烬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每一次决断都背负着背叛与血仇的重压。
那些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那些拔刀相向的瞬间,都被他深埋进心底。
可他从未退却半步,只因心中燃着一簇火
——那是荔知被掳前留在他掌心的温度,是他归来的唯一意义。
正因如此,裴烬才能在众人皆以为他已陨落漠北时,挟风雪以归,以残躯撑起王帐,用最狠厉的手段,夺回本就属于他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