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下的手。
她当年害我母亲的时候,绝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他们嘲笑的混血种会回来报仇。
我用纱织的帐子,勒紧了她的喉咙,烧红了木炭一块一块放入她口中,她要是想要吐出来,我就再度勒紧纱帐,缺氧又会导致她张口求救,我便继续喂她这些火种……”
荔知无法对裴烬说出残忍暴虐之类的话语……
他还懵懂的时候,便被按着,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母亲被迫吞火砚,继而被施以勒刑。
如今,他只不过是把曾经施加于母亲身上的酷刑,如数奉还。
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复刻,甚至更加缓慢、更为熬煎。
他要的不只是死亡,而是让仇人亲身体会那一刻的恐惧与无助。
复仇早已不是目的,而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
“最后,我亦是用了一杆毛笔,把她送回了地狱。”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不眠早已听得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单单知道,裴烬的夺权之路布满荆棘,但哪里知道,其中竟藏着如此血腥暴虐的私人仇怨。
荔知伸出手,轻轻覆在裴烬紧握的拳头上。
安慰的话语,此刻只是空谈。
谁都能说裴烬残忍,她却不能。
她的复仇之路,比之裴烬,又何尝有什么差别呢?
更何况,是裴烬自己一人孤身走完了为至亲复仇的修罗途。
她只是用自己一直未曾暖过来的手,传递着自己无声的理解与陪伴。
裴烬反握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柔软,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却不停颤抖的掌心。
只有他的知娘,看穿了他的内心。
复仇的快意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唯有掌心的这份真实触感,才能将他从仇恨的深渊里拉回。
“那么,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不眠瞅着帐内气氛太过沉重,试图缓解气氛。
裴烬握紧了荔知的手,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
“知娘,你只管好好养病,勿要多思多虑,一切有我。”
荔知点头开着玩笑:
“我现在就算是想要,再搞出些旁的什么惊天动地的架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裴烬向荔知说出了柔然兵变的后续:
“知娘,还记得当日把我送出来的,母亲的侍女么?”
“怎么可能不记得?听你这么说,她该是依然健在,真是太好了!得了空,咱们可要好好感谢她——你的救命恩人!”
“她不仅健在,而且活得很好,甚至……超乎我的想象。
当时我都以为她是有去无回了,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