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肯定要救。
如果就咱们几个逃出生天,大旻的王室在上京,骨干臣子也在上京,就算奔逃回盛京,勉强撑起来的,也不过是一个空壳。
我可不想把凤明修家的黄毛小儿推上王座。”
就算外界对凤明修那只有六岁的儿子如何推崇,在荔知看来,都是完全不负责任的短视之举。
在盛京侥幸逃过浩劫的旧臣和贵族,眼看复国无望,肯定急于寻找具有正统血脉的皇族之后……
以凝聚人心,稳定局势。
但留在盛京的还有哪些人?
扳着手指头,数也能够数过来。
“一个六岁的稚童,就算是太平盛世,做个最基本的守成之君,辅佐的臣班还都得确保忠心不二才成。
更何况在国破家亡、强敌环伺的乱世?”
荔知的语气中全是嘲讽,似乎透过上京的帐篷,直接看盛京的遗老遗少们,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
“把这样一个孩子推上王座,不正如稚子抱金于市,自保都不能,何谈稳定国祚以图复兴?
还是这孩子天生就懂得如何权衡朝局?如何整军经武?如何在这虎狼之世周旋求生?”
她思索了片刻,语气沉重无比: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办不利索,更何况治国之大事?
他只能成为一个傀儡,一个象征,一个符号……”
荔知冷笑了一声:
“届时,朝政大权便会落在那些拥立他的所谓功臣手里,落到养大他的女人母族外戚手里,抑或是某个手握兵权的武将手里,甚至连后宫内庭的权柄都会落入某个近侍阉人之手……
然而,这压根不是国祚延续,只不过是为下一次倾覆埋下祸根,榨骨取髓完大旻最后一点血肉罢了。”
她又想起太上皇凤肇和贤王凤明修在契丹人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心中一片悲凉。
这样的血脉,如此的教育,又能教导出一个怎样的幼主?
恐怕又是一个畏敌如虎,只知享乐的懦弱之君。
“大旻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孩童傀儡。”
荔知斩钉截铁:
“她需要经历磨难,懂得人间疾苦,能在废墟上重建秩序的青厉君主。
她握紧了袖子下的拳头:
“表哥凤明瑄,是凝聚所有还没跪下的大旻子民的旗帜,咱们必须救他。”
她的分析,她的谋划……
远远比那些只想着尽快恢复旧秩序的人更远,更清醒。
拯救,从来都不仅仅是,简单地把人从上京解救回大旻。
更是要为千疮百孔的故国,寻找真正能负重前行的领路人。
“光靠硬来可不成,就算加上阿烬从柔然带来的勇士,咱们也是深陷敌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搭上所有忠义之士的性命。
如何在千军万马中护住那么多手无寸铁、身体虚弱的人安全撤离?”
她冷静地分析:“力量不够,咱们就借。我打算借用上天的力量,在上京制造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混乱,让整个契丹大营瞬间瘫痪,让所有权力阶层自顾不暇。”
“借力?”
裴烬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们还有哪些力量可以借用?
“真是不得了!我之前扮假道士,借的是逼真旧事。
荔姐姐,这上天的力量,又怎么能是咱们这些凡人区区能借来的?”
荔知松开握紧的拳头:
“阿烬,我记得你曾提过,再过不久,便是契丹大汗耶律光的寿辰。按照契丹习俗,贵族们会举行盛大的狩猎庆典,以示勇武,并为大汗祈福。”
“是的……”
裴烬点头:“契丹是有这样的习俗,甚至比咱们过年还要隆重。届时,皇亲国戚,王侯将相,部落首领,几乎都会参与,他们认为只有没胆子的怂包才会临阵脱逃。”
“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荔知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划动,像是在勾勒着地图:
“狩猎之时,人马喧嚣,守卫虽严,但涉域广阔,总有疏漏之处。更重要的是……在如此举国同庆的场合,若是天降雷霆,于万众瞩目之下,将耶律光连同他的核心集团一并……”
她话语未竟,但裴烬和不眠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天降雷霆……”
不眠喃喃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姐姐,我记得我爹讲的评书里面,有过这样的话本,是引动天火的神物吧?”
作为古人,他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距离荔知谋划的真相,还有一段距离。
荔知微微摇头,看向裴烬:
“阿烬,你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过的,我之所以在陆瑾文手中成功脱逃的原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