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2 / 2)

裴烬怎会不记得,当荔知陈述旧事时,虽然眼前是活生生的心上人,但他还是止不住地,为当时的死局捏了把冷汗。

“粉尘爆炸。”

知娘得多么聪慧,才能随机应变到——用一盏灯火和一袋面粉,销毁了所有痕迹,成功脱逃。

“加十分!然而,这次我要搞个阵仗更大的……”

不眠也想起了当日荔知给他们的科普,他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可是,咱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面粉?”

荔知老神在在:“确实是能够产生巨响、火光和巨大破坏力的药粉没错……”

裴烬的眼睛倏然瞠大,他想起来了……

在那些相依为命、无话不谈的夜里……

荔知偶尔会说起一些光怪陆离,她称之为“梦”或“前世记忆”的片段

——其中就提到过这种能开山裂石的“火药”。

他当时只觉匪夷所思,但又因为是荔知所说,不由得便想要去相信。

此刻见她再次郑重提起,心中巨震。

“真能……这种‘火药’真能造出来么?会不会给你带来伤害?”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效果如何他先不管,他得保证知娘平平安安。

他刚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夺回来,已经不想再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原理我知道。”

荔知如数家珍:

“造火药的原材料倒不都是些稀罕物,我只是不想引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杀伐利器,平添无数变数和杀孽。”

她抬眼,目光坦诚:

“之前造窑,搭大棚,便是激进了。老窑叔的忽然离世,我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现在,她终于可以坦然说出一直憋在心中,难以释怀的苦闷:

“火药不同于生产用的陶窑和大棚,是彻彻底底的双刃剑。

用好了,可以开山筑路,可以助修水利,可以娱乐生活……

用不好,则会彻底改变战争的方式。

今日我们能以此对付契丹,他日旁人亦可用此物涂炭生灵。

我本愿它永远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

或至少,在一个更宽仁文明,更有秩序的时代,由更谨慎的手来掌控,以镇盛世太平。”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决绝:

“但如今,国破家亡,亲人受难,同胞命悬一线……

近乎率兽食人。

我们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若不用此非常手段,等待我们的,只有彻底的毁灭和屈辱。

为了救出该救的人,为了给大旻争一线生机,我不得不行此险着,动用这‘禁忌’之力。”

她回忆起课本上教授的知识:“其实制作炸药所需的物品,也不是什么稀罕物。难就难在材料的纯度和配比的精确性上。”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其余两人:“倘若能够成功,可谓是‘天罚降世’。

契丹灭我大旻,杀戮无度,掳掠万千,人神共愤,故而上天震怒,降下雷霆。

比起大旻,契丹更加笃信鬼神,如此一番,在他们心中,将造成何等巨大的恐慌和信仰崩塌?

届时,大汗暴毙,群龙无首,内部猜忌,各自为政,还有谁会第一时间去关注地牢里的俘虏?”

不眠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得脸都红了:

“天罚!对!就是天罚!

何止是灭国之恨,早在很久之前,鞑子就已经横行多时了。作恶多端是会遭报应的!”

裴烬则思考得更深,他沉吟道:

“此计若成,震慑力确然远超寻常刺杀。

但风险太大了,我不知道这火药究竟是个什么物事,但知娘,你一定要好好的。

再不济,我还能从柔然借兵。”

荔知点头:“我省得,大家营救我出来,不是为了因救人再度折进去。”

借由裴烬的担忧,她又理顺了可能出现的风险点:

“不仅是前期实验,中期埋设,后期引爆,更是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位置。”

裴烬继续补充:“咱们还得确保,在‘天罚’降临的同一时间,地牢那边的营救行动能够立刻启动,唯此才能让契丹人捉襟见肘,自顾不暇,顺利达成刺杀和营救的双重目的。”

“正是如此。”

荔知赞许地看了裴烬一眼,她的夫君,从来不仅是一员猛将,更有着敏锐的战略头脑:

“所以,咱们需要双线,不,是三线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