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于毛毡上坐直身体,虽然虚弱,但运筹帷幄的气度却不减分毫:
“第一线,由我主导,筹备‘天罚’。”
“这事儿需要绝对保密。
不眠,利用你在契丹下层的人脉,帮我凑齐硝石、硫磺和上好的木炭。
一定要记住,可不能一口气买全,分批次、分地点,用不同的借口购买,数量越多越好。”
“阿烬,你帮我找个远离上京,绝对安全的地方。通风要好,我要试验炸药……”
这些谋划无法落于纸面,只能靠口耳相传。
荔知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技术细节,巨细靡遗地一一交代着。
裴烬、不眠凝神牢记,他们很知道这一刻关乎未来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疏漏。
“第二线,由阿烬负责,联络内应,谋划营救路线。”
“‘乌勒王子’的身份用好了,便是一举多得。
前面咱们以彼之矛克彼之盾 ,让他们自己人窝里斗,从内部瓦解敌人,颇有成效。
尽可能取信于耶律光,套取寿辰狩猎的更详细安排。”
“同时,不眠多去地牢附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被困的凤静姝,将咱们的计划告知他们。
万万不可让那些义士们失了希望。
一旦凤静姝知晓外有接应,必能稳住心神,设法配合。
咱们尽可能地找到马匹、药品。
到了事发之时,配合天罚,冲破地牢,直取自由。”
她缓了口气,想起教员的关于人民战争的教导: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荔知低声说道,“阿烬,你调动可以使用的柔然兵力,以及不眠联系上的,契丹备受压迫奴役心生反意的底层百姓,混编成营救队伍,明确分工。”
他们不仅仅要救出凤静姝这些上层精英,更要点燃草原上的怒火。
每一个受压迫的人,都可能成为燎原的星火。
“第三线,舆论铺垫,由不眠执行。”
“就从今天开始,散播一些关于‘异象’的传闻,之前在对付肖桂花的时候,就已小试牛刀。
比如,夜观天象,帝星摇曳,煞气侵扰紫微垣;
又比如,有老兵梦到草原狼神对着金帐哀嚎;
还比如,传言说攻破盛京时,有契丹士兵亵渎了前朝太庙,引得鬼神震怒……
总之,你自行发挥,要为咱们之后的‘天罚’营造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这样事成之后,人们就会把一切归因为神罚,给咱们充分的缓冲时间。”
荔知条理清晰,将简直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执行的具体步骤。
裴烬和不眠听得心服口服,他们竟不知道,知娘只在短短几日康复时间之内,就在头脑中谋划了如此环环相扣的计划。
他俩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这场营救,将是一场以弱胜强、以智破暴的生死博弈。
而他们,必须在黑暗中精准落子,静待雷霆出击的那一刻。
“此事关乎无数人的性命,关乎大旻最后的脊梁能否存续。”
荔知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沉静:“咱们必须成功。”
裴烬握住她的手:“放心,知娘。你指方向,我开血路。”
他的承诺虽只有短短两句话、区区十二个字……
但既能张口说出“开血路”,裴烬便是拿着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去赌、去博,刀山火海亦不退缩。
不眠重重点头,挺起胸膛:““姐姐,天象我来编,谣言我来传,一定把任务办俏皮了!”
一场以“天罚”为名
实则凝聚了智慧、勇气和牺牲的行动
就在这契丹境内、最平常不过的一顶帐篷里
在被国仇家恨绑在一起的三个人的谋划中……
——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激流汹涌。
不眠既要不动声色地进行原料采买,又要兼顾散布流言。
荔知指出的,只是基本方向,至于如何操作,就要凭借他自己的审时度势与机灵劲儿了。
更何况,硫磺和硝石在古代本身就不是很好购入的物品。
药馆倒是正经去处,可契丹又没有完善的中医体系。
最终,他终于在那些神婆神汉家里,找到了所需的东西。
他像是张开囊袋的仓鼠,连比带划,连哄带忽悠,钱上加钱,快速收集齐全了火药的原材料。
至于那些关于天罚的谶言,在他的有意操作下,也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散播,在契丹下层的心底,渐渐生根发芽。
裴烬则更频繁地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