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知道,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他的回答。
她想起了他们的过往。
在俱是恶意的国子监,正是陈砚之伸出的温暖的手,让她意识到,这盛京之人,也不尽都如这双眼睛所看到的,攀高踩低。
“对不起啊,辜负了你的心意。”
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道老夫人话中未竟的意思。
“只是……”
只是她今后的余生里,早就有了那个生死与共的人。
她的心很小……
爱情上,向来小到只能盛放下一个人的容量。
她就这么说着说着,看着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
仿佛眼前的陈砚之只是太累了,躺下来小憩一会儿。
然后便睁开眼,继续跟她在朝堂上唇枪舌剑,争执二三。
她的一字一句,都平静极了……
目光却总会落在他枕边那方青玉镇纸上
——这是他高中状元时,她送给他的贺礼。
暮色渐沉,荔知打算起身告辞。
她关上了窗子,挡住渐冷的夜风。
又试了试屋内的温度,落下他床边的帐子,指尖无意间拂过他置于身侧的手背。
就在她欲抽回手的刹那——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冰凉的指节颤动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勾住了她的指尖。
荔知浑身一僵,抬眸,看见了他颤动的眼睫。
他甚至都没睁开眼睛,却凭着直觉勾住了荔知的手。
做出了平日清醒时,无论如何,都不敢想、也不敢去做的事情。
他气若游丝,声音沙哑破碎:
“……别走。”
他说。
“公子醒了,大公子醒了——!”
陈砚之醒来的消息,刚被荔知传出,顷刻之间,陈府就被汹涌的狂喜淹没了。
纷乱的脚步,从四面八方涌来。
正准备上灯的宅院,刹那灯火通明。
下人们奔走相告,语无伦次。
围上来的亲人,喜极而泣。
人们簇拥上来,激动地呼唤着陈砚之的名字。
陈府甚至请来了太医,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儿的手,老泪纵横……
荔知的手缓缓垂下。
她默默向后退去,隐入忙碌的人群之中。
在门旁见到因为关心,不住捋胡须的陈阁老时,她屈膝,微微行礼后,便退出内室,穿过喧嚣的廊庑,走出朱红的大门……
将身后那片失而复得的狂喜,轻轻关住。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她独自走入盛京渐沉的夜色里……
不远处,是等她许久的裴烬,没有驾车,肩头已落了些春夜的寒露。
她的手挽上裴小烬在初春中,渐渐染上凉意的臂弯。
彼此依偎的行走间……
腹部却突然传来,熟悉的而久违的坠胀感,伴随着隐隐的酸痛……
她一怔,脚步微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个春夜里,她因为受伤过甚,被迫停止的生理机能,又再度复苏。
她停下脚步,将自己的侧脸深深埋入裴烬微凉的肩窝,轻轻蹭了蹭。
“怎么了?”
裴烬侧头,温声询问,言语间俱是关心。
“嗯,没什么……”
她的脸在他肩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
“……是今夜的春风,实在太过温暖了……”
答非所问的呢喃,带着鼻音,还有她微微发颤的指尖,都让裴烬心下了然。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臂弯收得更紧,拢住了她全部依靠的重量。
“是么……”
从来知娘的话语,都是他的至高准则。
他微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全是快要满溢出来的纵容:“那便好。”
他顿了顿,再度说出的话语,是含忍笑意的调侃:
“知娘最近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从记的灌汤包么?何不趁着这春风,去品尝一番呢?”
夜色中,他坚实的臂膀为她隔出了一方安稳天地。
任由人间喧嚣,亦或是心潮起伏,皆都有处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