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轻沾指尖,荔知缓缓合掌,任那微小的白绒在掌心安眠。
——此刻,娘亲该立于百官之前,进行最后的扫尾交接了吧?
他们出发虽低调,但阵仗可谓豪华。
除了母亲凤元昭最终未能同行,其他人都齐全了。
也是,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经历此次灭国之危,表哥到底信不过其他人,军防俱由母亲统领。
他倒是不惧流言四起,只将千斤重担压于一人之肩。
可是,军务交接,边防重整,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
临行前夜,母女二人秉烛夜谈。
凤元昭独臂执笔,在一卷密档上圈点勾画,将那些位于邶风郡,秘而不宣的矿藏与私盐据点尽数标注于图。
她笔锋沉稳,每一处落点皆暗藏机锋:
“此乃邶风命脉,到现在竟只有我与你父亲知道,亦是将来制衡朝局之钥。”
荔知默然记下后,密卷便被投入烛火,付之一炬。
“这些东西,涉及国本,按律,私人不得染指。”
凤元昭的声音在烛火下有些低沉:
“但到了你这里……娘便不讲这些规矩了。”、
她顿了顿,看向荔知的眼神充满了亏欠,与毫无原则的疼惜:
“你皇帝表哥的旨意你也看了,此去,邶风郡便是你的根基。
如何用,用多少,你自己把握分寸。
娘只望你……平安喜乐,能做你想做的那个‘富家婆’。”
想到母亲混杂着国家重臣原则与慈母私心的复杂神情,荔知再次看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才能交卸差事,追上他们,同归月牙村。
还有皇帝表哥那道近乎纵容的旨意,几乎是将邶风郡及周边州府大片都划作了她的“自治区”。
赋予她的哪是远超乡君,分明就是逾制“藩王”的全面权力。
她所求的,他都明了。
他让渡的,何止是一方土地……
压根期待她成为,能够福泽一方的“土皇帝”。
车队一路向西北。
路途渐显崎岖,风景也由京畿的繁华秀美,转向苍凉辽阔。
裴烬他们,本就出身月牙村。
盛京之旅,对他们而言,更似一场波澜跌宕的旅行。
父亲年事不浅,忧思过甚,更兼之伤了根本。
荔知一直暗暗担心他离了京,是否会适应西北的天气。
卸下了千斤重担,虽车马劳顿,沈知微精神却比在盛京时好了许多。
兴致盎然。
现如今他颇有闲暇,于车厢内时常与荔知和裴烬谈论沿途风物。
未尽的言语中,似乎又想到了当年与娘亲在西北定情的日子。
红泪姐、不语、不眠,则恢复了往日心性,彼此之间说笑砸牙,所过之处,欢声笑语。
到底是豪车给力。
十数日后,邶风郡的界碑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