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你这孩子,怎么能光顾着念书,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她马上把怒火转向了,跟着荔知一同上京的不语和不眠:
“让你们跟着知娘上京,就知道跑去玩儿!人怎么被你们给照顾成这般模样了?”
没有旁的,张嘴就是先入为主地把自己人,包括荔知,都狠狠训了一顿。
她哪里不知道这丫头经历了生死劫,硬是把那些达官贵人,从北边的鞑子地盘上给带了回来。
这在村民们看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本想着一切都好了,这孩子应该留在京中享福,却一声不吭地就这么回来了。
她这嗔骂背后,满满的都是心疼。
沈知微面上虽竭力维持着惯常的温雅从容,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目瞪口呆。
他同皎皎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心肝宝贝,还没入村,却被这忽然冒出来的精悍妇人,给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这等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关怀,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平素,哪怕实在有些意见,也是斟酌再三,再委婉说出。
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都说月牙村民风彪悍,果不其然。
然而,更让他惊异的是……
他那在盛京城面对百官都能从容不迫、在契丹王帐都能镇定自若的乖乖女儿,竟很吃这套。
但见她主动用手挽住了这妇人的臂膀,语气中都是撒娇:
“可不是嘛,婶子。京城里的东西,又贵量又少,哪有咱们村里的饭菜实在。我可是想死你烙的大饼了……”
她轻轻晃着周定风的手臂,竟是当场就讨要起来:
“今日非得让裴烬空了就来您家取上一些,可别嫌我们嘴馋。”
说起厨艺,荔知自谦是月牙村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
她极自然地揉了揉荔知的头顶:
“好!好!回头婶子就给你烙,管够!想吃多少,咱都有。”
周定风声音洪亮地应承着,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她抬眼,看到了荔知身后的沈知微。
其他年轻人她都认得,但这青衫俊儒的中年人,她却生疏。
但见荔知扶他下车的举动,也能猜出一二。
这便是荔知的生父,曾经当年名动天下的状元,如今的沈公沈知微了。
周定风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神里有些发冷。
她可没忘了,当初荔知是为了给养母治病,才卖身入了国公府,吃了那么多苦头。
虽然在裴小烬的信里得知,荔知是长公主夫妇失散的亲生女儿。
但这并不能抵消周定风心里,对这对“丢了孩子”的亲生父母的迁怒。
“这都怎么当父母的?咱们村里人生了孩子,就连下地,还一直看着盯着,生怕被人给抢了、夺了去,怎得到了盛京,还把孩子弄丢了。”
收到裴烬的信,她先是因为荔知的成就而高兴。
但随后就开始在李铁山的面前,唠叨埋怨起来了。
在她看来,无论如何,让孩子流落在外受苦,就是为人父母天大的失职!
如今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生父……
她那股子护犊子的泼辣劲儿又开始冒头:她才不管这人是不是状元,身后有谁!
她就这么打量着沈知微……
虽见他是个体面人儿, 不似奸恶之徒,周身气度也让人心生敬意,不像是会苛待子女的。
可……可她自要一想到荔知受的罪,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
不过,周定风到底是个明白事理的。
她亦是知道荔知父母是大义士!
看着这男人眼睛都舍不得从荔丫头身上拔下来的样子,便知也是个疼孩子的。
她不会当真给沈知微难堪,让荔知夹在中间为难。
但那目光中……
“你闺女在我这儿可是宝,你们以前没照顾好,现在可得加倍疼”的潜台词,却是明明白白传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