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进入邶风郡城,而是直接绕行,径直去了月牙村。
越靠近月牙村,空气中的气息就越发熟悉。
那是混着旧有记忆,夹杂着永远不变的泥土、庄稼、希望的味道。
虽然亦被战火熏染……
但好在哥哥沈栖梧驻边得方,受损不重。
一路所见,田间早已进入春播的农忙时节。
只有远山依旧沉默而苍翠。
估计又是陈同知的壮举。
还没到月牙村的界碑,村口就乌压压地聚了不少人群。
荔知定睛看去,几乎全村的老少妇孺都出来了。
最前面便是里正铁山叔和周婶子,翘首以盼。
素衣嫂子、萱儿、不器自不用说,就连从不爱凑热闹的老师裴兰溪都站在人群之中。
孩子们高兴地不得了,兴奋地跑前跑后,张望着官道的方向。
“来了!来了!荔姐姐回来了!”
他们性格单纯,才不管荔知现在已经变了身份。
他们只知道,自从荔姐姐来了月牙村,日子就好过起来。
家里的长辈们一直拿荔姐姐作为榜样:
“可得好好读书,不然怎么能像荔姐姐一样有出息?”
听闻孩子们的声音,人群沸腾起来。
大伙脸上都是高兴,却……稍稍藏着些许怯怯和不知如所措。
车队缓缓停下。
荔知先跳下了车厢,扶出了父亲沈知微。
见盼了这么久的大姑娘,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还买一赠一地带回了个体面的帅大叔,村民们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认。
与在月牙村低调生活,遮挡的容貌不同,她早就习惯以真容示人。
但在盛京的权利圈子中滚了这么些时日,虽身着素雅的衣裙,只略施粉黛,通身的气度却到底有了区别。
村民心中依然保留的印象是……
住在山前鬼宅里的荔丫头,会做罐头,会造大棚,会烧瓷器。
虽然考了举子,那也是他们能够想象、可以理解的出息。
但……
探花、乡主、长公主的嫡生女儿……
可真是太遥远了、太耀眼了。
让这些最远只到过县城、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质朴村民们,感到了巨大的距离感。
一时之间,除了闹哄哄的孩子,大人们竟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喜悦与局促交织。
本来没看见荔知前,还有一肚子话要说。
现如今,见了真人,这张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再张开。
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场面,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与方才远远望见车队时的沸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得是周婶子周定风,她亮开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片沉寂:
“都堵在这里干什么?木头桩子似的!”
她目光扫过一圈拘谨的乡邻,最后落在马车前,眼神温和带着些许无奈的荔知身上,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当时裴小子写信回来,说荔丫头点了探花,大伙儿不是比自家娃中了秀才还要高兴么?怎得如今见了真人,反而不敢相认了?”
她几步就走到荔知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眼眶却渐渐红了。
伸手就想像以前一样去拍荔知的胳膊,半途又顿住,似乎想起对方如今的身份……
但这手最终还是落了下去,只是力道轻了许多,带着熟悉的亲昵:
“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京城一定不如咱们月牙村养人!”
她先入为主地下了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