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低头时,盘子里就被裴烬给夹满了菜肴。
她在桌子底下捶了小狼一把:
“自己家里也就罢了,可这是公众场合,让村里人见了,还不得笑话我?”
他们新婚不久就上京赶考。
一路归来,反倒成了村里的新鲜事。
村人们见多了荔知沉着果敢的样子,倒没见过她这幅小女儿的样态。
小两口一同你侬我侬,不分彼此——虽然裴烬单方面宠荔知比较多的样子。
“在鞑子那里饿坏了,多吃些。”
裴烬低声回了一句,夹菜的手却没停,反倒将她盘子里最鲜香的腊肉又往她碗里堆了堆。
荔知还想推拒,却被一旁的周定风笑着拦下:
“由他去,裴小烬这是把几年的饭都补给你呢。”
满席哄笑中,旁人也起哄起来:
“尝尝这野菜团子,开春第一茬最嫩的。”
“裴烬给荔丫头盛碗菌子汤,后山新采的,鲜掉眉毛!”
荔知依言每样都尝了尝,不住地点头,眉眼弯弯:
“还是咱们村里的味道最踏实,在盛京总惦记着这一口。”
她这听人劝的样子,仿佛还是那个出来村里,让大家疼惜的大姑娘,丝毫没有乡主的架子。
周围妇人们也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说起村里的变化,田间地头的趣事,笑声不断。
众人一边吃食,一边轮着敬酒。
转着转着,裴烬就与沈栖梧碰到了一处。
沈栖梧对月牙村而言,可是稀客。
哪怕是恭贺荔知新禧,他于婚礼第二日低调而来。
皆因,凡他出面,必定是席上官职最高的。
自然也就与村民有了天然的隔阂。
今次,他只是褪去了官袍的青年郎,坐在粗瓷碗筷之间,被一群农人真心实意地拥着敬酒。
“得亏咱们这里有沈将军,自宗将军战死沙场后,接过了守土的担子,护住了咱们的安宁。”
“高低得敬您一碗!”
一个平日话不多的村老端着酒碗,舌头有些打结:
“那年宗老将军去了,咱们都觉得天要塌了。可沈将军您来了,咱们便不再慌了。”
“哟,赵老汉,平日也没见你说话这么利索过!”
有人来到他俩面前,端起酒碗就是打趣。
“沈将军就是咱们的大恩人,我心里敞亮!”
赵老汉嘿嘿笑着,脸涨得通红。
“是啊,沈将军!我家收留了逃难来的亲戚,听他们说,大旻全境都乱了,不少地方毁于战火。只有咱们月牙村……”
凑上来的村民主动灌下一碗,显然肚子里有点墨水,他蹦出了句成语:“幸免于难。”
其他村民来凤栖梧来者不拒,都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表达着感谢:
“别的不说,鞑子退了之后,又有有麻匪趁火打劫,要不是您带兵来得快,咱们村损失就大了。”
“不用说白天,就是晚上睡觉,咱们心里都踏实。村里面的狗叫声都不见得能有几声。”
凑热闹的富贵听到“狗“这个词语,像被点名般地幸有戚戚焉,摇着尾巴跑过来,蹭着沈栖梧的腿。
嘤嘤呜呜地叫个不听。
现如今,连当年小小的一只也做了娘,跟村里的大黄狗生了一群杂色的小福贵们。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桩桩旧事说起来,心里比照镜子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