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酒(1 / 2)

沈栖梧心中亦是动容。

他来,是因为家人在此,阖家团圆。

他守边,是职责所在,是家国大义。

但能得到治下百姓,实打实地真心拥戴……

被当面夸得天上仅有,地上无双……

反倒让他耳根微热,握着碗的手紧了又松。

他没有推辞,一碗碗接过村民递过来,斟得满满,一晃就洒出来的酒,一碗碗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洒脱本质。

“好!”

“沈将军豪气!”

月牙村民就喜欢爽气的人,他们轰然叫好,气氛更加热烈。

沈栖梧豪爽地接过所有村民敬上的水酒,几番觥筹交错后,脸颊已染上淡淡酒意。

随即,他目光一转,恰好对上裴烬的视线。

带着几分酒意和挑衅,顺手拎起两坛刚开封的陈酒,他来到裴烬面前。

初见时,他们一个战损未愈,一个寻人未果,彼此戒备如弓。

第二次见面,都心仪同一个姑娘,彼此暗潮汹涌,心思各异。

如今却同在这月牙村的篝火旁,肩并肩坐成了守土护民的同袍。

听着乡音喧嚷,竟觉出几分难得的酣畅。

“裴烬,村民们的心意我领了。现在,是该咱们喝一场了。”

沈栖梧将拍开封条的一坛酒,递到裴烬手里。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不知荔知是亲妹,沉溺于这段无法说出口的单恋中,深埋心事如铁。

后闻知娘新婚……

他于次日,在新房中与这对夫妻相见……

本打算尽数斩断,这不合时宜的思恋。

却窥见了,知娘于真容下隐藏的惊天秘密。

反反复复,挣扎纠结。

他枯坐整夜,反复推演蛛丝马迹,待到证据闭合,线索严丝合缝后,便立即下笔,形成密信,着人快马送入盛京,交由父母手中。

不久,京城果然传来了长公主家巨变的消息。

——他失去了注定无果的痴恋,却找回了盼望已久的亲情。

那日,盛京中的下人们,于战乱中选择保全,他这棵公主府的嫡长子独苗。

继而导致妹妹走丢……

已经成为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成了他守边多年不肯回首的软肋。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裴烬……

这个对他一直敌意颇深的男子,与妹妹并肩走过生死险境,带着她从敌国奔逃回大旻。

其中的惊心动魄,他光靠猜想,便知九死一生。

可眼前人,终究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沈栖梧心情复杂,说出了最深的遗憾:

“我沈栖梧,没能亲自背着知娘上花轿,没能以兄长的身份,亲口告诫那个要娶走她的混账……”

他的声音因酒意而沙哑,说出了在父母和亲妹面前,从未曾讲过的,颇具冒犯性的粗口:

“虽然,现在看来,那个混账……或许还算勉强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