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握着沈栖梧递过来的酒坛……
没有躲闪,亦没有因那声“混账”而生怒。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日,看见情敌就不管不顾暴走的单纯少年。
更何况,他明白沈栖梧此刻的心情……
既是对妹妹未来守护者的审视,也是对过往恩怨的释然。
更是因此愈发汹涌的爱惜之心。
其实,早在山洞中的第一眼……
他就看出了眼前的男子,对知娘的心意。
月牙村里,也不乏对知娘有好感的男子……、
但在裴烬看来,不成气候,都够不成威胁。
他对自己感情的觉悟,是解救荔知时,在山洞内看着她与一个相当精彩的男子共处一室的刹那,开了花。
他分明在那男人眼中,也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心情。
裴烬本身就伦理感不强,对世俗礼法也向来漠然。
但此刻,情敌变成了大舅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坛,低笑一声,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这坛酒,敬的不是情敌间的较量,而是两个同为知娘赴死的男人,在命运辗转后,终于达成的和解。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无声却激烈的拼酒吸引。
篝火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出色,却风格迥异的脸庞……
一个异域风华,惊为天人;一个温润出尘,清雅入骨。
此刻却在进行着最直接的较量。
荔知忍不住想上前,却被身边的亲爹直接一把拉住。
沈知微低声道:“傻孩子,男人有男人的相处方式,让他们喝去!你哥这是认可裴小烬了,不然,以他的性子,何曾多看旁人一眼?”
他单手捻须看着,眼中尽是了然。
儿子一向内敛,今次斗酒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确认裴烬是否足够担当,是否配得上他失而复得的妹妹。
几乎是同时,两个酒坛被重重放在桌上,坛底朝天,滴酒不剩。
沈栖梧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知娘此生,便交予你手中,若有半分辜负,今日这酒,便是你我黄泉相见的凭证。我沈栖梧,必踏碎山河寻你性命。”
裴烬抹去唇边酒渍,与沈栖梧对视,一字一句道:
“若有负知娘,不待兄长动手,我自焚骨以应今日誓言。”
他终是收起了浑身逆骨,于众人面前,亲唤沈栖梧一句兄长。
风掠过篝火,“噼啪”一响。
爆出的火星,应和着这生死为誓的肃然。
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处。
荔知站在不远处,眼眶微热,缓缓绽开一笑
——这世间,终究是值得的。
沈知微坐在喧闹中,对着盛京的方向,默默端起酒杯:
——皎皎,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女儿,回家了。
这里,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