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2 / 2)

他的指点如春风化雨,总在关键时刻为她拨开迷雾。

却又将最终决策的权力完全交还给她。

又是一年春日里,她再次遥望盛京的方向。

近日,不知为何,母亲从京中寄回来的信笺,却逐渐稀少起来……

按照这些时日的惯常,总会几日就有一封,信笺厚厚一沓。

拆开后里面是诉不尽的牵挂与思念。

然而,最近却变成了半月一封……

字里行间除了诉说思念,更多是些军务和朝中人员变动的消息,字迹时而潦草,显见是于疲惫中抽空书写。

后来,变成了月余一封,内容渐短,只报平安。

当她回信问及归期,却总是“尚需时日”、“诸事繁杂”的语焉不详。

而最近一次收到母亲的亲笔信,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寥寥六个字:

一切安好,勿念。

这反常的稀疏,像极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荔知的心头……

不至于疼痛——却带来愈发强烈的思念。

她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深知母亲身为长公主,又肩负重整边防的重任,身不由己。

道理她都懂。

可那六个字的分量,却压得她夜不能寐。

她与母亲分离的时间,实在是已经太长了。

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她们曾经朝夕相处的时光。

她又在想……或许,母亲的信件渐稀,并非因为疏远或变故,反而是好事?

这是否意味着,母亲的交接事宜已近尾声,归期已定,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裴烬无声地走到她身后,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他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一同望向盛京的方向。

“裴烬……”

荔知轻声开口,声音都是怅惘:

“你说,娘现在……在做什么呢?盛京的桃花,早该开了吧?”

她说不出,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话语。

但是,这思念,是如此深,如此沉,几乎要漫出心来。

“红泪姐和不语,早该举办婚礼了,他们却一直拖着,说是等到母亲归来,一家人团团圆圆,才好举办。”

她叹了口气:“我这边等得,红泪姐那边,可是不能再耽误了。”

裴烬握住她微凉的手:“长公主殿下定是在做最后的扫尾,她心中所念,与你一般无二。”

是啊,心中所念,一般无二。

荔知闭上眼……

这宅子里的陈设,她早就进行了大的改动,时时处处,细细节节。

这些改动,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她在无数个思念的夜晚,反复推演母亲日常起居,模拟单臂可能遇到的困难……

一点点构思、画图,与工匠反复沟通才实现的。

她将对母亲的思念,融入到宅子中小到一砖一瓦,大到一房一室中。

裴烬对此了然于心,时常在她斟酌细节时给出建议,或是亲自检验那些改造是否牢固趁手。

这宅院里的陈设,承载着女儿对母亲最深沉的思念。

是被爱意精心包裹的、温暖的巢,正静静等待着那只历经风雨、折翼归来的凤凰,在此栖息,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