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他便惧怕这傲骨铮铮的铁血姑母……
现如今,这女战神被他着人,重重穿了锁骨,用铁链锁在墙上。
他的狗胆也终于大了起来。
开始严刑逼供起来。
一开始,只是皮肉伤。
凤元昭轻蔑的态度,明显激怒了凤明修的兽性。
他一日日变本加厉,到最后……
竟是……
荔知想到被装在箱子里,母亲那惨不忍睹的残躯……
攥紧拳头:
——得多么丧心病狂,才能将好好的活人,折磨成这非人的模样。
“属下无能……”
说到这里的影七声音嘶哑:“竟是连殿下最后的体面,都未曾护全。”
护全?
还能怎么护全?
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能把长公主凤元昭的遗体从摘星台下偷劫出来,藏在了京郊不为人知的私宅的地窖里,动用所有关系,弄到了一个铅制的箱子和大量粗盐块。
凤明修及其爪牙们怎么祸害长公主,甚至构陷弑杀是一回事。
但从自己的手上,让长公主的尸体被盗走,又是另一回事。
发现不对的凤明修,迅速封锁了盛京。
幸好影卫们带着长公主的遗体,藏到了荒宅下地窖里。
外面风声鹤唳……
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围在已经冷透僵硬的遗体旁……
他们不敢点灯,就这么借着微弱的月光……
一边用简陋的工具,捂着凿子,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将堆积的盐块捣碎,再碾磨成细密的粉末。
一边死死咬着牙关。
可身边就是惨死的主君,泪水又怎能抑制得住?
他们用力抹去眼泪,深怕泪水滴在盐末上,无法保持公主最后的体面。
他们颤抖着……
握惯了刀剑的手,却用来做这等事情……
时间有限,影六已探听到将朝廷鹰犬即将搜查至此地……
匆匆忙忙准备好后,他们抓起冰冷的盐粉,极其小心地……
一点点、一点点涂抹裹埋在主君惨不忍睹的残躯之上。
他们破敌时,刀枪剑戟大摆大阖。
但此刻,动作却……轻柔极了。
就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主君一样。
伴随着主君被白色淹没的面孔……
那永远无法再看向他们的,黑洞洞的目眶……
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一直一直未曾停下。
这不能算是收殓的收殓……
却是他们在全城密集搜捕的情况下……
所能想到、所能做到的极限。
他们想要对抗时间,对抗不可抗拒的身体腐败。
想要将长公主最后不成体面的体面……
从那群畜生的令人发指中,尽可能多地“抢”回来。
护送她得见至亲,回归旧地。
他们避人耳目,仓促花重金买了个据说是有防腐功效的铅箱子。
把主公安枕于此后,一行人便装扮成卖水产的商人。
弄了不少河鲜,掺杂些死鱼烂虾,将铅箱堆埋其中,试图掩盖越来越重的味道……
一向光明磊落的凤家军,何曾如此狼狈过?
这些已经伤痕累累的义士,怀着无尽的悲痛与屈辱……
一边躲避着追杀,一边被人们捂着鼻子鄙视……
用最卑微的伪装,护送着他们心中如日月般辉煌的女战神,日渐干瘪的遗体……
穿越重重险阻……
向着她最终要想归去的,家人和守护一辈子故土的方向,一步一血印地前行。
这不是凯旋,这是逃亡。
这不是荣归,这是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