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盐殓忠(1 / 2)

从那几个拼了性命,一路带着长公主残躯,奔逃回月牙村的亲卫口中……

你一言,我一语,荔知拼凑出了盛京近日发生的巨变。

话说荔知他们从盛京来月牙村,皇位上的凤明瑄依然励精图治,兢兢业业。

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是常态,亦是听取了荔知的劝解,对百姓疾苦时时挂心。

凤元昭本想着交接全部军权,就领着跟她南征北战,吃了半辈子苦楚的老伙计们,一同解甲归田,颐养天年。

却不想这计划想起来容易,实操却难。

她本就是责任感极强的人。

但见新帝初立,被契丹铁骑**的帝国,像是个筛子,处处漏风。

百废待兴。

兵部尤其空虚,暂且不说边关重镇,哪怕就是京畿腹地,甚至连守城的士卒都凑不齐一旅之数。

更不必说金吾卫和御林军……

当日契丹攻破盛京,他们非但没有持兵迎敌,反而四处流窜。

就差直接敞开城门,苟且被招安了。

凤明瑄三番五次挽留,又以边防危局相托。

终是说服凤元昭一边主持军务整顿,一边调遣残部,重练新军。

日夜操演下,京畿防线日渐稳固,新军初具规模。

可新军尚未完全成型,皇庭却被偷了家。

当日荔知他们为逃回大旻,在上京造出了空前绝后的“天罚”。

契丹国王、众多贵族,连同着已然投诚的大旻高官和国戚,大都死于非命。

先帝凤肇终于在喧天的爆炸中,去见了心向往之的满天神佛。

然而,二皇子凤明修,竟侥幸逃脱。

他不仅逃出生天,为了圆他那做了半辈子的“皇帝梦”,更是沦为契丹人的真正走狗。

凤明修乔装打扮秘密潜回盛京,明面上矫作怜弱,重誓以求做个逍遥王爷,以此骗过龙椅上那位醉心国事生民的皇帝长兄。

暗地里封官许愿联络朝中余孽,绑至亲威逼,拿金银贿赂,以美色引诱,诸恶用尽,一一拿下本就腐懦的御林军、金吾卫统领,以及宫中内官。

然后,勾结精悍外敌潜入皇城,趁皇帝及朝臣不备发动宫变,将凤明瑄密囚于宫禁之中。营造出皇帝被劫失踪,生死不明的假象。

凤明修终于凭皇室血脉,窃得他梦寐以求的至高之位。

荔知拍着桌子,恨恨道:

“竟是这狗贼!”

沈知微听闻此处,已推知那幕后黑手:

“今上凤明瑄尚有容人之雅量,而这贤王凤明修……空有贤王之名号,干的事情,却是龌龊至极……”

荔知想起去岁在契丹的见闻:

“何止龌龊,简直就差吮痈舐痔了。那一副浑身上下,连根硬骨头都没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耶律光是他亲爹呢。”

自凤明修夺了位……

一直掌握军权,在民间威信甚高的长公主,便成了他的眼中钉、骨中刺。

一开始,他并不想闹绝了。

倒不是念及骨肉亲情,而是凤元昭在民间声望太好。

他要是为了逼要虎符,而把凤元昭弄出个好歹……

在老百姓看来,便是伤天害理。

于是,他先是假模假式地劝降。

荔知笃定万分:“如果肯降,便不是我娘了!”

凤元昭自不肯降。

若是凤明瑄,她空干白工都成。

但要是换成这个卖国贼……

——凤明修在国破前后一系列行径,早已令她深恶痛绝。

本性本就扭曲的凤明修,在契丹更是历练出更加阴狠毒辣的手段。

时至今日,登上了那梦寐以求的位置后……

简直变本加厉,丧心病狂。

他以皇帝凤明瑄之名,诱来长公主,伏重兵缴了她的械,囚禁在摘星台下。

谁人能够料到,原本钦天监用来观测星象、祈通天意的摘星台,竟成了禁锢忠良的牢笼。

台下的暗狱中幽深阴冷潮湿, 锁住的不止是长公主的躯体,更似缚住了整个大旻的脊梁。

“姑母,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若与小侄说说,这虎符藏于何处?”

“丢了。”

凤元昭张口就是这干净利索的两个字。

“丢了?这分明是在打凤明修的脸,我娘她甚至连编个敷衍的借口竟都不肯。”

荔知知道,她娘这人,最是善恶分明。

说是丢了,其中的意思就是:想要,门都没有!

凤明修哪会不知道这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