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那漆黑棺盖:
“大军锋镝所向,我荔知,必身先士卒!
我败了,葬身此处;若胜了——就把仇人碎尸万段,供进此棺!”
剑尖距离棺盖不过寸盏,骤然停住,却如雷霆压顶,引得全场屏息:
“——此棺,将是我最终的审判!”
“我荔知在此立誓——不诛奸佞,不雪沉冤,不死不休!
众所周知,世事无常。
世人多是裹挟于时代的洪流中,左右彷徨,摇摆不定。
等闲人若是被国家机器,乃至皇位上至高权利碾过,最多也就是一句“算了……”后
如草芥被碾入尘埃,最终无声无息。
沉默地接受着,作为牲畜一般的被豢养着的存在……
直到无用后被用作屠宰的现状。
就算熬到华服裹身,踩着前人遗留下来的脚印,亦步亦趋。
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行尸走肉罢了。
荔知斩断了所有退路……
一口棺材,要么自己失败安葬其中,要么将仇敌祭于其内。
哀兵必胜。
听闻台下如雷的怒吼声,她没有犹豫,挽了个剑花后,左手生生握住剑刃。
鲜血从掌心涌出,顺着指缝,滴滴答答……
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盛满烈酒的陶缸中。
她的血在酒中晕开,似燃烧的复仇火焰,俱是惊心动魄的决绝。
她抬手阻止了裴烬想要帮她包扎的动作,任由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素白的孝服袖口。
玄色旗帜,素白孝服,漆黑棺椁,殷红鲜血……
鲜明而残酷,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位的眼里、心上。
“一杯,敬亡魂!”
荔知端起第一碗血酒,缓缓倾洒在面前的高台上。
酒液混合着鲜血,渗入木材,如同饮下了沉冤的最后叹息。
——正如她的母亲,正如倒在盛京、倒在契丹、倒在回归故土路上的
所有为这片土地流尽热血的英灵。
“第二杯,敬同袍!”
她端起第二碗血酒,毅然洒向苍穹。
血酒纷扬,如誓言在风中植根,最终归于大地,无声滋养着来年春日的萌发。
“最后一杯——”
她端起第三碗,也是最后一碗血酒:
“敬苍生!”
说罢,她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所谓的幸福或者不幸,亦或是胜败
只有对当事人才有切实的意义。
就算败亡,也将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吧?
哪怕微茫。
她这从荔枝那里借来的生命……
独一无二 无法重溯
就且让她把这生命用个够本……
即便最后被悲伤埋葬,也要怀抱着执念力竭到尽头。
那一刻,无人再言退路,唯有战意冲天:
“饮胜!”
“饮胜!!”
台下,各级将领早已将分好的血酒传递下去。
无数只粗糙的手端起酒碗,看着碗中象征着主帅决心与共命的嫣红……
他们学着荔知的样子,仰头将碗中血酒狂饮而尽。
酒碗被狠狠摔碎在地,正如同他们立下的,同生共死、誓报血仇的契约。
荔知染血的手猛地握紧,指向东南!
“出征——!”
战鼓雷鸣,号角长啸。
黑色的复仇讨贼大军,带着饮血盟誓后的冲天杀气,铁甲铿锵,步伐坚定。
踏上了这条唯有鲜血才能洗刷、唯有胜利才能终结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