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准备停当。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色未明。
以月牙村为起点,荔知的讨伐运动掀开了序幕。
新辟出的巨大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场边临时筑起了高台,台上矗立着一根数丈高的旗杆,此刻尚且空悬。
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将是他们正式亮出旗号,踏上复仇征途的第一日。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映亮场中无数甲胄和兵刃的寒光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划破了寂静。
荔知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同时与她出现的,是代表凤家军的玄鸟旗帜。
不同于旁的规整华丽,粗粝的边角翻卷着,连上面金色的绣线都磨损了。
这是影七他们抢回来的旧物,承载着过往的血与火、忠与恨。
荔知亲自升旗,待行至最顶端时,旗帜在晨风中猛然展开,那残破的玄鸟仿佛活了过来,褪色的金线倔强折射出微光,振翅欲飞。
荔知未着华服,亦未披重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面却是件鲜明的素白孝服:
“抬上来。”
随后,同样四名身着白衣、臂缠黑纱的男子抬棺上阵。
“这不是沈将军,裴烬以及月牙村的儿郎么?”
有熟识荔知身边人的老百姓,小声议论。
“前有女将军抬棺请战,荔乡主这是……”
“抬棺明志!”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道破了所有人心中的震撼与了然。
是啊,昔日长公主凤元昭抬棺请战,是为国赴死,以血明志。
今日其女荔知,于出征之际,同样抬棺而上,其意不言自明
——此去,唯有死战,不胜则死,绝不容败,绝无退路!
空空的棺材中,长眠的不只是过往的悲恸,更是她心中不可摧折的誓愿。
与早就被摆放出来,据说是带着长公主回来的那口,看着就渗人的箱子不同。
这刚刚被抬上来棺木,崭新得刺目,离得近的百姓,甚至还能嗅到松柏的清香……
他们明了,这是赶制出来的新椁。
一旧一新。
承载着血淋淋的过去,预示着决绝的未来。
强烈的对比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
晨风拂动孝服下摆,荔知抬手抚过棺沿……
眼中尽是坦然:
“此棺不为旁人,只待我荔知一人。”
“昔日,我娘抬棺请战,是为护我大旻山河不破!
今日,我荔知抬棺在此,是为我母亲讨一个清白,为大旻那些冤死、屈死的忠良讨一个公道!”
她猛地转身,面向全军,扬起了一卷檄文。
她展开檄文,没有照本宣科,因为上面写的文字,经由百姓之口,早就传遍了西北全境。
她要说的是,是刻在骨血里的恨,是烧尽软弱的火。
“凤明修这国奸,曾是我大旻亲王,却甘为契丹走狗!
身负凤氏血脉,却行此弑亲禽兽之举!
今日,他可以不问任何理由,就虐杀我娘。
明日,他更可以凭着莫须有的罪名,就攻打西北。
我西北百姓何其无辜!”
覆巢巢之下,焉有完卵。
本来还有些犹疑不定的人,总觉得战争离自己很遥远……
倒也不能说完全的遥远,只是鞑子叩边,西北免于战乱。
他们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战争的残酷。
总是抱持着些许侥幸心理,以为安守故地,就能幸免于难。
荔知当然知道这些骑墙派的心理:
“咱们日子过好了,便扎了这些人的眼。
他们不去考虑发展,不去考虑自强,而是上手就抢。
诸位可曾想过,若今日我们退了一步,明日他们便会进逼十步。
你我家园,皆成焦土;你我亲族,尽为枯骨。
这不止是为我母报仇,更是为了诸位的父母妻儿能安然活在这片土地上!
敌人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低头,而是所有人永世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