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昏过去多久,醒来时,她已在温暖的床榻上。
荔知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被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
她偏过头,周围俱是熟悉的亲友。
——父亲沈知微紧蹙眉头,裴烬握着她的手,面上表情半是惊喜半是担忧,哥哥沈栖梧、不语、不眠,老师还有……红泪姐。
所有人都守在这里,见她醒来,如释重负。
却,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荔知想要起身,裴烬上前,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眼巴巴地瞅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
荔知有些着急:“我究竟是怎了么?该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面前的众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
荔知心猛地一沉,随即七上八下。
她想起来了,她昏倒的原因,似乎是腹内剧痛难忍。
但是,等闲的腹痛,又怎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作为曾经的医生,她当即条件反射般地一一排除病因:
主动脉夹层? 九死一生。
胰腺炎?消化道穿孔?
她蜷缩起身体,用手按压腹部,自己给自己诊断:
——“板状腹”?有没有移动性浊音?……
然而,所有的医学知识和自我检查,在看清周围人们复杂的表情后,都停了下来。
不对。
如果是……哪怕在现代都难以解决的疑难杂症……
大家早就不是如此表情了。
看见荔知开始自诊,众人本期望她自己发现。
若搁往常,长公主也在场……
便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但如今……
众人都知道荔知的脾性。
这可是个为了复仇,能一直坚持避孕的狠人。
本来,人家夫妻闺房里的事,总不宜拿到明面上来说道。
可裴小烬这孩子,就是这么无原则地宠溺。
知娘说不生,他就自己吃药。
大仇得报,知娘松了口,但身体又因为被俘后备受摧残,差点就永远无法生育。
所以,现下托生于她腹中的新生命……
真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诞生的奇迹。
但,现在却是战时。
非常时刻……
时局动**如沸汤……
更兼之谣言四起,风声鹤唳。
此刻,在如此动**的时局下,腹中这抹新生,意外得让人惶恐。
实在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阮红泪瞥了一眼,自从得知消息,就喜得如同个单纯的傻子一般的裴烬……
放弃了让他解释的念头。
从俩人成婚那日,她就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帮他们看孩子。
看着荔知先茫然,后惊惧,然后又再度茫然的神情……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亮得灼人。
“傻丫头,可吓死我们了!就这么一个人倒在案前……”
她抢不过裴烬,便摩挲着荔知的另一只手:
“你不是病了,你是……是有了!我们的荔探花,要做娘亲了!”
她想起军医的诊断,心有余悸地补充:
“日子尚浅,还不到三个月,所以未曾显怀。”
话音落下,荔知便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这里……原来已经孕育了自己与裴烬,共同的小生命了么?
在母亲残躯前,她因为悲恸过度而干呕不止。
事后细想开来,还为自己当初的反应,而本能地感到羞耻。
前世见了那么多大体老师,却在自己母亲身前,如此……
原来,一切都不是生理性恶心。